苏晚萤关门的动作，僵在了那里。
【任务名称：父亲的资格】
【任务描述：作为‘世界基石’唯一的血缘父亲，‘阿夜’目前的状态，仅仅是一个被绝对掌控的‘生物兵器’。他缺乏作为‘父亲’的核心情感模块与独立人格认知。这对‘基石’的长期、健康成长，存在潜在的未知风险。】
【任务目标：请宿主引导‘阿夜’，重新建立‘父亲’的身份认知，并激活相关情感模块。】
【任务奖励：？？？】
【任务失败惩罚：无。】
……
哈？
苏晚萤缓缓地，缓缓地把门关上，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她刚才说什么来着？
江星晚那个“神之心”计划，跟系统这个新任务比起来，简直是新手村级别的难度。
她收回这句话。
这哪里是难度的问题？这分明是在挑战一个人的精神承受极限！
引导“阿夜”……重新成为一个父亲？
开什么国际玩笑！
她花了多大的力气，冒着被反噬的风险，才把一个桀骜不驯、满脑子都是商业帝国和阴谋算计的冷漠霸总，改造成了一把指哪打哪、绝对忠诚、性能爆表的“人形兵器”。
这用起来多顺手啊！
让他查资料，他能把人家祖坟的材质都给你分析出来。
让他去抓人，他能把对方的能量核心都给你打包带回来。
让他待机，他就真的能像个雕塑一样坐在那里，不多说一句话，不多做一个动作，省心又高效。
现在，系统告诉她，不行，你这个工具太“纯粹”了，得给他加点“人情味”，让他重新变回“人”，而且还是个有独立思想的“父亲”？！
苏晚萤简直想把系统从脑子里揪出来，问问它是不是在刚才的升级中烧坏了哪个模块，才能想出来如此荒唐的kpi！
把狗变回人，还想让这只曾经的恶犬学会温情脉脉地摇尾巴？
这kpi老娘再也赚不了一点了！
最让她火大的是任务描述里那句——“存在潜在的未知风险”。
又是这套。
只要跟希希扯上关系，系统总能精准地拿捏住她的命脉。
她可以不在乎什么“神之心”，可以无视“掠夺者”的威胁，但她不能对任何可能影响到希希健康成长的“风险”置之不理。
苏晚萤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她透过卧室门板，仿佛能“看”到客厅里那个坐在沙发上，身姿笔挺，一动不动的身影。
一个没有感情的父亲。
一个只是因为被指令束缚，才会去保护孩子的“守护者”。
这对希希来说，公平吗？
希希值得拥有全世界最好的爱，包括一份完整的、真实的父爱。而不是一个……披着父亲外壳的，冰冷的工具。
该死的！
苏晚萤在心里低骂了一声。
她就知道，江星晚那个女人留下的东西，没一个是省油的灯。这个所谓的“绝对掌控”，根本就是一个巨大的、华丽的陷阱。
它给了她掌控一切的力量，却也把一个更棘手的、关于人性和情感的难题，摆在了她的面前。
“呼……”
苏晚萤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有失败惩罚，奖励未知。
这说明系统并不强制她立刻完成，而是把它作为一个长期的、需要耐心引导的“养成”任务。
行吧。
养一个崽是养，养两个……就当是买一送一了。
苏晚萤认命般地走向浴室，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起来。
引导？激活情感模块？
这要怎么做？
总不能直接下个指令：“阿夜，现在开始，你要爱你的儿子。”
那他大概会用他那超级大脑计算出“爱”的化学成分，然后给她一份关于多巴胺和内啡肽的详细报告。
苏-工具人-晚萤，现在要开始学习如何当另一个“工具人”的导师了。
这事儿，想想就让人头大，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算了，睡觉，天塌下来，也得吃饭睡觉！
话虽如此，苏晚萤的脑子一夜都没停，睡得乱七八糟的。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落地窗的缝隙，洒进了揽月阁。
苏晚萤是被一阵轻微的、均匀的呼吸声唤醒的。
她睁开眼，就看到希希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自己的小床滚到了她的大床上，像只小考拉一样，紧紧抱着她的胳膊，睡得正香。
他肉乎乎奶呼呼的小脸蛋因为挤压，微微变形，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苏晚萤心底所有的烦躁，都在这一瞬间，被抚平了。
去他的任务，去他的掠夺者。
没有什么，比她儿子安稳的睡颜更重要。
她小心翼翼地抽出自己的胳膊，俯身，在希希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然后，她轻手轻脚地起床，走出了卧室。
客厅里，和她昨晚离开时一模一样。
顾夜沉，或者说“阿夜”，依然保持着那个正襟危坐的姿势，坐在沙发上。一夜过去，他连一丝一毫的移动都没有。
听到开门声，他那双熔金的眼瞳，精准地转了过来，锁定在苏晚萤的身上。
“早上好。”苏晚萤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跟他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主人。”他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苏晚萤的脚步顿了一下。
“主人”这个称呼……
是系统升级后，灵魂契约里自带的默认设置吗？
听起来，怎么那么……羞耻。
“换个称呼。”她揉了揉眉心，“以后，在希希面前，叫我的名字。没有希希在的时候……也叫我的名字。”
“是，苏晚萤。”他从善如流，切换得毫无障碍。
苏晚萤：“……”
算了，总比“主人”好。
她没再理他，径直走向厨房，从冰箱里取出了昨晚做好的小熊牛奶布丁。
浓郁的奶香和蛋香，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她将布丁装在精致的小盘子里，又热了一杯牛奶，准备好了一份完美的儿童早餐。
就在这时，她的平板电脑轻轻“叮”了一声。
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顾夜沉。
附件是一个压缩包，文件名是——【万古生物-全部】。
苏晚萤挑了挑眉梢。
她走过去，拿起平板。
时间，早上六点五十九分。
不多一分，不少一秒。
她解压文件，里面的内容让她都有些咋舌。
从公司的注册信息、历年的财务报表、每一项专利技术的详细解读，到公司所有高管的个人履历、家庭背景、社交媒体账号的全部发言记录，甚至……连公司茶水间用的是哪个牌子的咖啡豆，都有清晰的标注。
这已经不是“详细”了，这是把“万古生物”从里到外，连根骨头带皮毛，全都扒了个底朝天，就差分析出他们ceo的基因序列了。
“干得不错。”苏晚萤随口夸了一句。
“这是我的职责。”阿夜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
苏晚萤一边翻看着资料，一边头也不抬地问：“你觉得，从哪里下手，能最快地挖出他们的‘巢穴’？”
她只是习惯性地，想听听这台“超级计算机”的分析。
然而，这一次，阿夜沉默了。
而且是，长达十几秒的沉默。
苏晚萤有些诧异地抬起头，看向他。
只见他那双熔金的眼瞳里，无数的数据流正在飞速闪烁，似乎在进行某种极其复杂的运算。
片刻后，他才开口。
“我……没有‘觉得’。”
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困惑。
“我的程序，是分析数据，找出最优路径。但‘觉得’，这个词，超出了我的运算处理范围。”
苏晚萤愣住了。
她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昨晚的任务提示，在她脑中一闪而过。
【缺乏……独立人格认知。】
她一直把他当成一个拥有自主分析能力的ai，但她忘了，她抹掉的，是他作为“顾夜沉”的一切情感和主观意识。
现在的他，只会执行指令，只会分析数据。
他不会“觉得”，不会“思考”，更不会有任何自己的“想法”。
苏晚萤把平板放在一边，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
有点好笑，又有点……可悲。
她忽然想到了一个测试。
一个，或许可以作为“父亲资格”任务第一步的测试。
“阿夜。”
“我在。”
“你过来。”
他立刻起身，迈开长腿，无声地走到了她的面前。
苏晚晴指了指桌上那份为希希准备的早餐。
“你觉得，”她又一次用了这个词，“希希会喜欢这份早餐吗？”
阿夜的目光，落在了那只可爱的小熊布丁上。
熔金的眼瞳里，数据流再次开始疯狂闪烁。
“根据数据库中顾言希的饮食偏好记录，他对甜食的接受度为927，对奶制品的接受度为981，小熊造型的喜爱度为854……综合分析，他有913的概率，会‘喜欢’这份早餐。”
他给出了一串精准到小数点后一位的数字。
完美，理性，毫无灵魂。
苏晚萤扶额。
她就知道。
跟一个ai讨论情感问题，是她疯了。
就在这时，希希的卧室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睡眼惺忪的小脑袋，探了出来。
“妈妈……”希希揉着眼睛，奶声奶气地喊道。
“宝贝，醒啦？”苏晚萤立刻换上一副温柔的笑脸，朝他招了招手，“快来，妈妈给你准备了你最爱的小熊布丁。”
希希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哒哒哒地跑了过来，一头扎进苏晚萤的怀里，蹭了蹭。
“妈妈早上好！”
“早上好啊，我的小宝贝。”苏晚萤亲昵地捏了捏他的小脸。
希希撒完娇，这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他仰起小脸，看到了阿夜。
他愣了一下，然后，有些怯生生地，小声喊了一句：“……爸爸？”
苏晚萤的心，提了一下。
她看向阿夜，用眼神，下达了一个无声的指令。
——回应他。
阿夜接收到了指令。
他那双熔金的眼瞳，低垂下来，看着面前这个小小的、柔软的孩子。
他那堪比生物计算机的大脑，迅速检索着“父亲”这一角色的行为模式。
然后，他模仿着苏晚萤的语气，用一种平直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吐出了三个字。
“早上好。”
希希眨了眨大眼睛。
他没有被吓到，反而，更好奇了。
他歪着小脑袋，仔细地看着自己爸爸的脸。
爸爸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但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他只是觉得，今天的爸爸，看起来……好明亮。
小孩子的好奇心，战胜了那一丝丝的陌生感。
希希伸出小手指，小心翼翼地，指了指阿夜的眼睛。
然后，他转过头，用一种发现了惊天大秘密的语气，清脆地问苏晚萤：
“妈妈，爸爸的眼睛里，为什么有好多好多的小星星，在一闪一闪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