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杨的大脑，彻底空白了。
黑吃黑？
怎么黑吃黑？
去追那个叫李默的怪物吗？
用什么追？用顾氏的安保？
那些人在李默这种顶尖特工面前，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难道，要报警？
跟警察说，我们正在全球直播追杀一个女人，结果被另一个男人截胡了？
秦杨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他发现，自己的思维已经完全跟不上这个女人的节奏。
“还愣着干什么？”
苏晚萤的声音再次幽幽传来，像一根冰锥，刺入他混乱的思绪。
“需要我给你朗读一遍操作手册吗？”
秦杨一个激灵，猛地清醒过来。
他那因恐惧而几乎停摆的大脑强行重启，不再去思考，不再去理解。
他现在只需要当好一个最精准的传声筒。
“不……不需要！太太！请您指示！”
“第一。”
苏晚萤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像在宣布一条早已设定好的程序。
“百亿悬赏，继续。”
秦杨一愣。
继续？林菲菲都已经被李默带走了，这悬赏还有什么意义？
“我悬赏的，是林氏集团的破产。”
苏晚萤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
“不是林菲菲的命。”
“那只老鼠的死活，从她威胁我儿子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重要了。”
“我要的，是她背后那个家族，为她的愚蠢，付出连本带利的、毁灭性的代价。”
“我要让所有人都记住，在这座城市里，有些东西，是不能碰的。”
秦杨的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明白了。
杀鸡儆猴。
不，这不是杀鸡儆猴。
这是，灭门儆猴！
“第二。”
苏晚萤的声音还在继续。
“以顾氏集团，不，以我个人的名义，向全球发布一则新的公告。”
秦杨连忙打开一个新的录入窗口，手指悬停在键盘上，准备记录。
“公告内容：”
“即刻起，‘晨星守护’奖学金，增设‘特殊医疗救助’专项基金。”
“基金首位，也是唯一一位援助对象，李倩倩，五岁。”
苏晚萤的声音顿了顿，那短暂的停顿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基金将承担李倩倩小姐，从即刻起，到十八周岁成年为止，所有、一切与遗传性血液病相关的医疗费用。”
“包括但不限于，转入全球最顶级的瑞士日内瓦私人医院，组建由诺贝尔医学奖得主领衔的专家团队，进行骨髓移植、术后康复，以及未来可能发生的一切后续治疗。”
“这笔钱，没有上限。”
轰——！
秦杨感觉自己的头盖骨都要被这几句话给掀飞了！
没有上限？！
为一个背叛者的女儿，成立一个没有上限的医疗基金？！
这是什么操作？圣母吗？！
不！
秦杨立刻否定了这个荒谬的念头。
那个能用百亿悬赏买一个集团破产的女人，她的字典里，绝对没有“圣母”这两个字！
这背后，一定有更深，也更可怕的图谋！
果然。
苏晚萤的下一句话，就印证了他的猜想。
“但是，这笔基金的启动，有一个前提条件。”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抹近乎残忍的玩味笑意。
“我需要，李默先生，在倒计时结束前，将他从车祸现场‘救’走的那位‘重要证人’林菲菲小姐，完好无损地，送到我指定的地点。”
“记住，是完好无损。”
“我需要她活着，清醒着，能开口说话。”
“毕竟，很多事情，还需要她这位当事人来亲自澄清，不是吗？”
那一瞬间，发布厅里所有听懂了这句话的人，都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终于明白了！
这哪里是圣母！
这他妈是，魔鬼的交易！
她用李默最无法拒绝的诱惑——他女儿的命，来给他套上了一个新的枷锁！
你想救你女儿？
可以。
我给你全世界最好的医疗资源，我给你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但前提是，你要把你刚刚到手的“药”，乖乖地，按照我的规矩、我的时间、我的方式，送到我的面前！
这一招釜底抽薪，抽的是李默那颗为了女儿可以不惜一切的，父亲的心！
台上，顾夜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那片由震惊和迷茫构成的混沌，在这一刻终于被一道刺目的光芒彻底劈开。
他懂了。
他终于懂了。
苏晚萤，她不是在报复，也不是在发泄。
她在，建立新的秩序。
一个属于她苏晚萤的，绝对权威的，不容挑战的秩序！
任何胆敢破坏这个秩序的人，无论是林菲菲，还是李默，都将成为她用来巩固秩序的垫脚石！
而他，顾夜沉，和他那个不可一世的父亲，顾远山。
在这座由她亲手建立的，名为“守护”的秩序城堡里，不过是两个需要被庇护的居民。
而就在这时。
一直瘫坐在椅子上，仿佛已经失去了灵魂的顾远山，突然发出了一声压抑的、痛苦的呻吟。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惨白如纸的老脸上写满了屈辱与不甘。
他指着屏幕，对着顾夜沉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嘶吼道。
“不能……不能让她这么做！”
“她这是……她这是在告诉全世界，我们顾家，要由一个女人来发号施令了吗？！”
“我们成了什么？一个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笑话？！”
“夜沉！阻止她！你快阻止她！”
顾夜沉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那眼神平静、深沉，却带着一种让顾远山感到无比陌生的怜悯。
他第一次发现，这个曾经让他感到窒息，让他觉得无法逾越的父亲，原来是这么的渺小。
他的世界里，只有顾家的脸面，只有他那可笑的男人的尊严。
顾夜沉抬起头，看向了主摄像机的镜头，仿佛要穿透屏幕，看到那个他永远也无法完全看透的女人。
她的世界里，只有希希。
以及，为了守护希希，可以被她随意利用，或者随意毁灭的，整个世界。
“爸。”
顾夜沉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您还没看明白吗？”
“从今天开始，这个家，姓苏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那个因为他这句话而彻底石化，继而气得浑身发抖的老人。
他对着自己的领夹式麦克风，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下达了他今天，身为顾氏集团总裁的，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指令。
“秦杨。”
“在！顾总！”
“从现在起，太太的每一个字，都是顾氏集团的最高指令。”
“不惜一切代价，执行。”
秦杨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看着台上那个说出这句话后，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的气场都变得不再那么锋利，反而多了一丝柔和的男人。
他知道，一个时代结束了。
另一个由那个叫苏晚萤的女人所主宰的，更加疯狂，也更加无法预测的时代，正式来临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则足以再次引爆全球舆论的公告，发了出去。
几乎是在公告发出的同时。
城北，那片废弃的重工业区。
一辆黑色的重型卡车发出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停在了一座早已锈迹斑斑的废弃炼钢厂前。
李默从驾驶座上跳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副驾驶上那个还在昏迷中、满脸是血的女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手机，刚刚也收到了那则来自苏晚萤的，“魔鬼的交易”。
他的第一反应是冷笑。
那个女人，以为用这种方式就能拿捏住他？
天真。
他李默，从决定走上这条路开始，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他会用自己的方式救自己的女儿。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
他拉开车厢的后门，正准备将林菲菲转移到他早就准备好的，这个临时的“手术室”里。
就在这时。
他口袋里那部经过最高级别加密的卫星电话，突然发出了一阵急促的、与众不同的震动。
李默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这个号码，全世界，只有一个人知道。
是他安插在瑞士日内瓦那家私人医院里，最深，也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他皱了皱眉，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因为极度激动而显得有些语无伦次的声音。
“默……默哥！”
“上帝！我看到了上帝！”
“就在五分钟前！医院的最高董事会突然召开了紧急会议！”
“他们……他们接到了一个来自东方的，无法拒绝的指令！”
“全院所有专家，立刻放下手头的一切工作！成立一个最高级别的医疗项目组！”
“项目代号……‘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