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开路的赤水青年们脚步倏地顿住,他们还暂时能克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
可围观的民众再也按捺不住,瞬间哗然起来。显然,他们早已对意映与丰隆之间那桩带着粉红气息的传闻耳熟能详。一时间,无数好奇又兴奋的目光齐刷刷扫向轿辇,又猛地落回意映身上,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像潮水般在人群中漫开。
意映默默传音给防风寐,“看到了么?无论是神族还是人族,大家最感兴趣的永远是这些无聊的八卦。”
防风寐这会儿只觉得整个人都麻了,也分不清意映是在正经教他做事,还是给他讲了一个冷笑话,只能硬着头皮,配合地挤出一个尬笑。
赤水轿辇的轿窗是以南海水晶打磨而成,莹润通透,轿内之人能将外界光景看得一清二楚,外面却丝毫窥不见内里。
轿中坐着丰隆母子,丰隆的母亲赤水小叶是个保养很好的贵妇,肤光胜雪,面上不见一丝皱纹,唯有一双眼睛,透着几分凉意与疲惫。
她目光扫过街心,落在那抹格外醒目的红影上,不由微微皱眉,向身侧的丰隆问道:
“这姑娘是?”
丰隆回答,“是防风氏族长,防风意映。”
“她?”赤水小叶皱眉,
防风意映她不算熟悉,但贵族女子们都会找人定期收集大荒各个家族的各式传闻,再加之她和自己女儿算是好友,所以防风意映的名字,她并不陌生,后来因防风邶抢婚一事,她更是特意让人彻查过这个女子,是个极为出色,却也格外 “出格” 的人物。
抢婚风波过后,她也曾听过这女子暗恋儿子丰隆的流言,彼时只当是有人故意编造,意在羞辱赤水氏,但现在看看外面的如风柳般悲戚的女子,再看看身边红透半边脸的自家儿子……
这传言,倒也不是完全不能相信。
可事实上赤水丰隆这红脸纯粹是气的。他胸腔里怒火翻涌,实在想不通,世上怎会有防风意映这样不知廉耻、还敢倒打一耙的女人!
赤水丰隆朝着轿外咬牙低吼,“陵!你去把她赶走!不用客气!”
“是!”
意映看着远处轿辇旁一个身着银白大氅,膀大腰圆的男子气势汹汹的走了过来,于是侧头问一边的防风寐。
“他就是赤水陵?”
“对!”
赤水陵昂着头,远远朝意映行了一个礼,扬声道: “防风族长,今日是我赤水族祭祀之日,还请把路让开,有什么事我们之后再谈。”
“你是什么东西!我和你说不着。我说最后一次,叫赤水丰隆来!”
“哼!防风族长要是不听劝,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赤水陵也是个不吃亏的,根本不理会意映的警告,带着从战场上染上的煞气,就朝着意映走来。
意映没有丝毫犹豫,利落地幻化出弓箭,朝着对方直射过去,
赤水陵惊怒交加,他万万没想到意映竟如此大胆,敢在神农氏祭祖的仪仗前公然发难,慌忙抬臂格挡,同时腰间长剑已然出鞘半截。
可意映的箭速,比他的反应更快,力度也比他想象的大很多,只听“咻”的一声锐响,箭矢破空而去,精准无比地避开了他的格挡,径直射向他身后,“钉”的一声闷响,箭头穿透了他银白大氅的后领,将他和大氅一起牢牢钉在了路边歇着“轵邑街”的石碑上!
赤水陵动弹不得。银白的大氅被箭羽扯得绷紧,衬得他狼狈不堪。他转头怒视意映,却见她已收弓而立,神色淡然。
街上百姓哄笑起来。
轿辇内,赤水丰隆怒火中烧,低吼道:“这女人疯了不成?”他掌心灵力骤然凝聚,一团炽热的火球腾地燃起。
“不解风情的蠢货,你要干什么!”
一边的赤水小叶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儿子的手腕。
轿外,意映正和赤水陵僵持间,就看到丰隆的轿帘被婢女轻轻掀开,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来人正是赤水丰隆的母亲赤水小叶,她立在轿边,目光落在意映身上,缓缓开口,
“防风姑娘,我是赤水丰隆的母亲。我不知道你与小儿之间有何渊源,但今日是我赤水族祭祀之日,吉时已定,耽误不得。若是防风姑娘信得过我,不妨先随人前往赤水家老宅等候,待祭祀结束,我必让小儿第一时间寻你细说。”
意映朝着赤水小叶行了一个礼,说道:“既蒙赤水伯母相邀,那恭敬不如从命。”
赤水小叶轻轻颔首,抬了抬手。轿侧一名身着青衫的婢女立刻上前,对意映躬身行礼,柔声说道:“防风族长,还请随我移步。”
意映转头看向身侧的防风寐,挥了挥手:“你可以走了。”
防风寐渐渐回过神来,眨眨眼嗫嚅着开口:“堂姐,我……我想跟上去看看。”
“看什么?”
防风寐被她问得一噎,脸瞬间涨红,想说什么又不敢,那点想看热闹的心思全写在了脸上。意映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懒得再多言,只冷冷吐出一个字,
“滚。”
防风寐忙不迭地缩了缩脖子,麻溜地转身跑了。
意映不再理会他,只对那婢女微微颔首,旋即转身,随她一同离去。
祭祀的仪仗,继续向前,
围观的百姓脸上虽带着几分没看成后续热闹的失落,眼底的兴奋与满足却藏都藏不住,毕竟能亲眼撞见这般贵族间的隐秘纠葛,可是千载难逢的稀罕事,足够他们回去添油加醋,当作茶余饭后最劲爆的谈资,说上几年了。
只是方才祭祀时那份庄严肃穆的氛围,还有对赤水氏先祖的虔诚敬畏,此刻早已荡然无存了。
轿辇内,丰隆满脸的不解,抓着头皮问,
“母亲,您招惹她干什么?”
赤水小叶嘴角微勾,“不干什么,我只是觉得这姑娘不错!”
丰隆明显已经抓狂,“不错?哪里不错?”
赤水小叶看着儿子语重心长,
“丰隆,像我们这样的人家,挑一个门当户对的、或者挑一个对你事业有帮助的,都容易的很。但要找一个一心一意爱着你的,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遇到一个满眼满心都是你的姑娘,更是难得。”
“……满眼都是我,母亲您是说防风意映?”
“当然!”赤水小叶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