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到脚下地面塌陷，两个神族男子一时间也愣住了，顾不上继续打斗，都抬起头惊恐地呼叫起来。
“在斗兽场里私下斗殴本就是犯了大忌，不过赌场主人决定给你们一次机会，让你们俩当众斗一场，也不用非要置对方于死地，只要有一方躺下再也起不来，就算另一方赢。赢的人，能直接带走五千玉币。”
这两个神族男子起初还有些害怕，可当“五千玉币”的彩头入耳时，又齐齐红了眼。
这二人虽然穿的是锦袍，料子瞧着也是上等货，可领口磨得发毛，袖口还沾着未洗去的酒渍，明显半新不旧。
且二人都是颧骨高耸，眼下挂着青黑，脸色蜡黄得透着愁苦，明显是家道中落，兴起无望，所以将一切希望都压在了赌场上，想要一举翻身。
可狼妖、虎妖的死斗应该也是杯水车薪，填不满他们的欲望。现在在红色狗头面具人的蛊惑下动了心，想要靠自己搏一把大的了。
“你二人愿意么？”
果然，两人没有半分犹豫，同时点了头。
紧接着，两张泛着淡淡灵光、带着灵力印记的纸从空中缓缓飘落，他俩盯着纸上的字看了一眼，就哆哆嗦嗦签下了字。
“两个落魄的低等神族死斗？这有什么好看的。你要是喜欢看这些，下次我带你去看赤水秋赛，那才叫真正的精彩……”我皱了皱眉，有点想走，离戎昶一把拉住了我。
“这就是你不懂了，高手过招哪有菜鸡互啄好看。听我的，看了以后保准你再也忘不了。”
擂台上，两个神族男子在少年时期明显都练过，一个修水灵，一个修火灵。
起初两人还能一来一回过几招，可多年酒色财气早已掏空他们的身体，很快便灵力枯竭。
当灵力撑不起体面的招式，剩下的便只有原始的凶性。
不管是人族还是神族，一旦急红了眼，骨子里的兽性便会压过理智。
先前还想凭灵力比拼的两人，此刻彻底没了章法。
虎妖主人先绷不住，竟像街头斗殴般挥起一拳，直直砸向狼妖主人胸口。
狼妖主人勉强侧身躲开，后腰却撞到擂台边缘的石柱上，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还没缓过劲，虎妖主人又不知从哪摸出个酒壶，狠狠砸在他后脑勺上。
狼妖主人被砸得眼前一黑，踉跄着扑在地上。虎妖主人乘胜追击，再挥拳砸向他脑袋，可在扭打中却砸向了对方的腹部，
这一击力道极重，狼妖主人受不住刺激，猛地弓起身子，忍不住吐出一口黏腻的褐色液体，液体里还隐约能看见些没有消化完全的饭菜残渣，看着格外恶心。
虎妖主人眼看那肮脏之物就要溅到自己身上，忍不住躲避，狼妖主人却趁着对方分神躲避的刹那，压低身形原地打了个滚，回身抱住对方小腿，猛地窜起，张嘴就往虎妖主人裆部咬去。
在场男子见了，瞬间生了同理心，纷纷皱紧眉头，有几个甚至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虎妖主人自然疼得嗷嗷直叫，再也顾不上体面，一把扯住狼妖主人的头发，伸手就去抠他的眼珠子。
两人随即抱成一团，手脚齐上，在擂台上滚来滚去，越打越疯也越打越脏……
我看着一直在旁边偷瞄我的离戎昶，忍不住询问道，“这个精彩的点……在哪里？”
“你不害怕么？”离戎昶皱眉问我。
“看这些，我……为什么要害怕？”
“那……你至少会觉得恶心吧？”
“确实有点，不过……也还好吧。”我无语摊手。
离戎昶的脸彻底垮下来。
“防风意映，你真的……”
话说到一半，离戎昶却又咽了回去，他看向擂台上在污渍中打滚的两人，似乎也被这狼狈又污秽的场面惹得有些不适，最终语气恹恹地开口，
“算了，走吧。”
他真的好……莫名其妙！
地下赌场环境本就糟糕，死斗场更是血腥得厉害。
一连两场死斗看下来，我鼻子里全是夹带着臭味的血腥气。
“离戎昶，你连虫子都害怕，居然开了一家这样的赌场？”我问他。
“我不是怕，只是不喜欢！”
“哦，那你为什么喜欢血腥，不喜欢虫子。”
“我也没有喜欢血腥！”
“……”
离戎昶见我脸色不善，挠挠头解释道，
“唔，两者不一样的，拳头里拼的是生死，就算使阴招，输赢也都在明处，虫子嘛……”了个冷颤，
“要么是软腻腻的，连腿都看不见，爬起来悄无声息，冷不丁就钻进人衣襟里，要么就是支棱着那么多条腿，爬起来沙沙作响，骇人的要命……”
离戎昶说着说着又摸摸自己的下巴，终于忍不住问我，
“你一个小姑娘，怎么能做到血腥和虫子两个都不怕的？”
怎么做到的？
大概是我并不一直是个小姑娘。
我曾满身污秽，浑身被毒虫腐蚀，也曾掉下悬崖摔成过一团肉泥吧。
“天生胆子就这么大？”离戎昶盯着我言语间，满是不甘心。
瞧他的样子，我大概能猜到他为什么带我来了。
哪里有什么二哥，分明是我上次用草吓唬他，让他落了面子，这次是想让我在他这里也留下些把柄。
“当然是天生的了，我二哥不也什么都不怕么？我们防风家练的是射箭，整天怕这个怕那个的还怎么练？”我也学着他摸摸下巴敷衍道。
“他和你可不一样。”离戎昶嗤笑。
“哪里不一样？”我追问。
“唔……人和人就是会不一样的啊，你和他又不是双胞胎……”离戎昶耸耸肩，说了一句废话。
他这个人真是太让人恼火了，说话总是半句真半句假的。
想到这里我心中突然冒出个荒诞的念头，难道说他的两颗狗头，一颗专说真话，一颗专说假话？都是一颗头负责一半……
“你想什么呢？”离戎昶推了我一把。
“我在想……你不怕血肉横飞的伤口，不怕吐出的污浊之物，却独独怕虫子……那你会害怕伤口里的蛆虫，呕吐物里的蛔虫么？”
离戎昶怔在原地良久，然后猛地捂住嘴，快步冲到角落，对着墙壁大声干呕起来。
我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抽动了一下嘴角。
嘻嘻，其实我也可以幼稚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