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借粮余波(1 / 1)

福王府的粮仓被搬空那日,朱常洵躲在书房的暗格里,听着府外老兵们搬运粮草的号子声,气得浑身发抖,肥肉颤个不停。直到卢象升带着人走了,他才被家丁们搀扶出来,看着空荡荡的十六间粮仓,还有被撞坏的朱漆大门,一口老血险些喷出来。

“反了!反了!”朱常洵瘫在太师椅上,指着洛阳城头的方向,声音尖利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卢象升!秦良玉!两个匹夫!竟敢闯王府、抢粮草,这是以下犯上,是谋逆!”他身边的管家战战兢兢地递上一杯参茶,被他挥手打翻,茶水溅了满地,“本王要上折子!要告御状!我要让圣上看看,他的好将军,是怎么欺辱皇亲、践踏皇权的!”

那一日,福王府的灯火亮了一整夜。朱常洵亲自执笔,写了一封长长的奏折,字里行间全是委屈与愤怒。他避而不谈自己坐拥万贯家财却见死不救,只说卢象升“擅闯王府,劫掠粮草,目无皇权”;不提洛阳军民断粮的惨状,只骂秦良玉“纵容部将,助纣为虐,藐视宗室”。他还在奏折里添了许多“细节”——说老兵们“破门而入时,伤及府中仆妇”,说卢象升“手持长枪,直指本王卧房,言语威胁”,最后更是哭诉说“王府存粮被掠一空,本王与家眷日后只能啃树皮为生,恐难再为圣上尽忠”。

奏折写好,朱常洵让人快马加鞭送往京城,又特意派了自己的贴身侍卫随行,再三叮嘱要“务必将卢、秦二人的恶行,一字不落地禀明圣上”。做完这一切,他才觉得心头的火气消了些,却依旧坐立难安——他怕卢象升和秦良玉报复,更怕圣上不信他的话。毕竟卢象升刚打了大凌河大捷,是朝廷的“有功之臣”,秦良玉也是屡立战功的女将,他一个常年在地方享乐、名声本就不好的藩王,能不能告倒他们,还是个未知数。

可朱常洵没想到,他的奏折刚到京城,就被一群“清流”官员当成了攻击卢象升的利器。

当时的朝堂上,本就分为两派:一派是以卢象升、孙传庭为代表的“实务派”,主张练兵强兵、以战止战,不惜一切代价保住边境和重镇;另一派则是以礼部尚书徐光启、翰林院学士刘谦益为首的“清流派”,他们大多出身科举,饱读诗书,却不懂军事,更看重“礼法纲常”,认为“皇权不可侵,宗室不可辱”,哪怕是为了救百姓,也不能“以下犯上”。

福王的奏折一到,清流们立刻如获至宝。刘谦益拿着奏折,在朝堂上慷慨陈词:“卢象升身为总兵,不思恪守臣节,竟敢擅闯藩王府邸,劫掠粮草!福王殿下乃圣上亲叔父,是皇室血脉,卢象升此举,是对皇权的践踏,是对纲常的漠视!今日他敢抢福王,明日便敢反朝廷!若不严惩,日后武将皆效仿之,我大明的江山,还能安稳吗?”

徐光启也跟着附和,语气沉痛:“古语云,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卢象升虽有战功,却不知‘君臣之礼’;秦良玉虽为女将,却不懂‘尊卑之别’。他们眼中只有百姓,没有圣上;只有战场,没有皇权。长此以往,武将骄横,宗室受辱,我大明的礼法何在?纲纪何存?”

一群清流官员纷纷响应,有的说要“将卢象升、秦良玉押解回京,打入天牢,听候发落”;有的说要“削去卢象升的兵权,贬为庶民,以儆效尤”;还有的更激进,说“秦良玉一介女流,本就不该掌兵,此次又助卢象升犯上,当处以极刑,以正纲常”。朝堂上吵成一团,清流们唾沫横飞,把卢象升和秦良玉骂得狗血淋头,仿佛他们不是救了洛阳数十万军民的功臣,而是祸国殃民的乱臣贼子。

而实务派的官员们,则据理力争。兵部尚书杨嗣昌站出来,沉声道:“诸位大人,洛阳被围四十日,军民断粮三日,若不是卢将军、秦将军冒险借粮,洛阳早已城破,数十万百姓早已死于敌军刀下!福王府存粮如山,却见死不救,卢将军此举,是救民于水火,是为大明保住洛阳!何错之有?”

“杨大人此言差矣!”刘谦益立刻反驳,“救民固然重要,可礼法纲常更重要!皇权不可侵,这是立国之本!卢象升即便有救民之心,也该先奏请圣上,待圣上下旨,再向福王借粮,怎可擅自行动?这便是目无圣上,是大逆不道!”

“奏请圣上?”杨嗣昌冷笑一声,“洛阳到京城,快马加鞭也要十日!等圣上下旨,洛阳的军民早就饿死了,城也破了!到时候,诸位大人是不是又要骂卢象升‘见死不救,贻误战机’?”

朝堂上的争论越来越激烈,从清晨吵到正午,依旧没有定论。崇祯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如常,一言不发。他心里清楚,卢象升和秦良玉救了洛阳,是有功之臣;可福王是他的亲叔父,卢象升擅闯王府,确实让他有失颜面。可是这些藩王的所作所为呢!自大凌河胜利以来,崇祯皇权日盛,加上内阁的文官外派赈灾,军机处的作用也越来越大。

可他也不能严惩卢象升。大凌河大捷后,卢象升威望正高,是北方战场的支柱;秦良玉的白杆兵,也是大明为数不多能打仗的精锐。若是杀了他们,或是削了他们的兵权,日后再遇到战事,谁来替他领兵?谁来替他守江山?

他望着朝堂上争吵不休的官员,又想起了福王奏折里的哭诉,还有卢象升之前送来的洛阳解围捷报,只觉得这帮清流徒惹心烦。他挥了挥手,疲惫地说:“此事容后再议,退朝!”

退朝后,崇祯皇帝回到后宫,独自一人坐在御书房里,翻看着卢象升送来的捷报,又拿起福王的奏折,看了一遍又一遍。捷报里,卢象升详细描述了洛阳被围的惨状,还有士兵百姓断粮的困境,最后写道:“臣深知擅闯王府,罪该万死,然洛阳数十万军民性命攸关,臣不敢顾个人安危,不敢守区区礼法,只求保住大明疆土,护住百姓性命。若圣上降罪,臣愿一人承担,与秦将军无关,与麾下士兵无关。”

而福王的奏折里,全是颠倒黑白的控诉,字里行间透着一股骄横与自私。崇祯皇帝看着看着,心里渐渐有了数——卢象升是忠臣,是良将,他的心中有百姓,有江山;而福王,不过是个贪图享乐、不顾大局的宗室子弟。

可他还是不敢公然偏袒卢象升。清流们的势力不小,若是处置不当,怕是会引起朝堂动荡。而且,“皇权不可侵”的道理,他也不能不考虑。

他不能寒了忠臣的心,不能让百姓失望,更不能因为一个自私的藩王,毁了大明的栋梁。

就在崇祯皇帝犹豫不决的时候,洛阳又送来一封急报——不是卢象升或秦良玉写的,而是洛阳知府写的。知府在信里详细描述了洛阳被围时的惨状,还有百姓断粮的困境,说“若不是卢将军、秦将军冒险借粮,洛阳早已化为焦土,臣与数十万百姓,早已是敌军的刀下亡魂”。他还说,福王府的存粮“足够洛阳军民食用三年”,而福王“围城四十日,从未拿出一粒粮食赈济军民,反而日日饮酒作乐,府中炊烟不断”。最后,知府恳请圣上“明察秋毫,不要严惩有功之臣,不要寒了将士和百姓的心”。

紧接着,又有几封奏折送到了京城——有洛阳乡绅联名写的,有守城士兵代表写的,甚至还有几个从洛阳逃出来的百姓,跪在宫门外,哭着为卢象升和秦良玉求情,说他们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若是圣上严惩他们,“洛阳百姓愿一同受罚”。

几日后,朝堂再议此事。崇祯皇帝拿着洛阳知府和乡绅的奏折,掷在地上,对清流们说:“卢象升、秦良玉,救洛阳数十万军民,保住大明重镇,功大于过!福王坐拥万贯家财,见死不救,本就有失宗室颜面,朕尚未追究他的责任,他倒先告起御状。”

清流们见状,还想再争辩,却被崇祯皇帝打断:“此事已定,无需再议!日后若有武将为救民、守城而不得已行事,只要本心是好的,朕便不会严惩!但朕也警告诸位武将,不可借‘救民’之名,行不法之事,否则,朕绝不姑息!”

朝堂上的风波,就此平息。消息传到洛阳时,卢象升正在城头上巡视,秦良玉陪着他,两人望着远处的田野,正商量着如何组织百姓春耕。当亲兵把京城的消息告诉他们时,卢象升只是淡淡一笑,说:“我就知道,圣上会明察秋毫。”

秦良玉也笑了,她望着卢象升,眼中带着一丝欣慰:“看来,咱们不用怕被问罪了。”

卢象升转过头,望着她,又望向城下正在忙着春耕的百姓,还有正在操练的士兵,声音温和却坚定:“我从来不怕被问罪,我只怕对不起弟兄们,对不起洛阳的百姓,对不起大明的江山。”

秦良玉点了点头,深以为然。她知道,这场朝堂风波,虽然平息了,但他们肩上的担子,却更重了。乱世之中,还有无数的仗要打,还有无数的城要守,还有无数的百姓要护。但只要他们心中有信念,有百姓,有江山,就不怕任何风雨。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洛阳的城墙上,洒在卢象升和秦良玉的身上,也洒在城下忙碌的百姓身上。洛阳城,经历了战火的洗礼,又迎来了新的生机。而卢象升和秦良玉,这两位并肩作战的将军,也将继续守护着这座城,守护着这里的百姓,守护着他们心中的大明江山。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红楼暴君 穿进柯学,撩翻红黑双方所有大佬 综漫:主神空间 视频通古代各朝老祖宗都疯狂了 无限:娇软美人被怪物环伺 排球少年:孤僻天才也能谈恋爱吗 穿到星际种田,雄主他身娇体弱 混进主角团后,我成天下第一美人 外滩十八号 凡尘叩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