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最后一个周五,霍格沃茨迎来了一个罕见的、相对平静的日子。
没有新的诅咒事件,没有食死徒袭击的传闻,甚至连天气都难得地放晴。
阳光穿透苏格兰高地上空常年堆积的云层,在城堡的石墙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对于泽尔克斯来说,这一天从一开始就不同寻常。
当他清晨在地窖共享卧室醒来时,身边的位置不是空的。
斯内普面朝向他侧躺着,深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平时紧蹙的眉头在睡眠中微微舒展,呼吸均匀而深沉。
泽尔克斯没有立刻起身,只是静静地躺着,冰蓝色的眼睛凝视着斯内普熟睡的脸。
他注意到那些细微的变化:眼下的阴影比一周前淡了一些,紧抿的嘴唇在睡梦中放松,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泽尔克斯的手腕上。
七天来第一次完整的共眠。
没有在午夜被猫头鹰的信件或紧急会议的通知打断,没有斯内普不在是被梦魇侵蚀惊醒后盯着天花板直到黎明。
只是睡眠。
普通人的睡眠。
泽尔克斯小心地移动手指,与斯内普的手指交缠。
戒指相触,发出几乎听不见的轻微叮当声。
他不知躺了多久,直到斯内普的眼睑颤动,缓缓睁开。
黑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朦胧,罕见地没有立刻变得锐利和警剔。
有那么几秒钟,斯内普只是看着他,仿佛在确认这不是梦境。
“早安。”
泽尔克斯轻声说,手指轻轻摩挲着斯内普的手背。
斯内普没有立刻回应。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重新睁开,眼神逐渐恢复了平日的清醒。
“几点了?”
“刚过七点。”泽尔克斯回答,“你今天上午没课,我记得。”
斯内普点点头,但没有起身的意思。
相反,他稍微挪近了一些,额头轻轻抵在泽尔克斯的肩膀上。
“会议减少了。”斯内普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睡眠后的沙哑,“黑魔王在策划什么大型行动。细节还没透露,但近期不需要频繁聚集。”
泽尔克斯的手臂环过斯内普的肩膀,将他拉近。
“好消息。你需要休息。”
“我需要很多。”斯内普的声音几乎轻不可闻,“但休息是奢侈品。”
“今天不是。”泽尔克斯的手指梳理着斯内普的黑发,动作轻柔,“今天你只有下午两节七年级的课,而且我已经和米勒娃打过招呼——如果有任何‘紧急事务’,她会先找我。你今天属于我。”
斯内普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泽尔克斯”
“不,听我说。”泽尔克斯打断他,冰蓝色的眼睛异常认真,“我们已经七天没有好好说话,九天没有一起吃一顿完整的饭,十二天没有”他停顿,声音变得柔和,“没有象这样简单地待在一起。我知道战争,知道责任,知道那个该死的誓言。但我们也需要这个,西弗勒斯。我需要这个。我需要知道你还在,你还是你,而不是一个被任务压垮的空壳。”
沉默在卧室里蔓延。
窗外传来远处猫头鹰的叫声,城堡开始苏醒的模糊声响。
壁炉里的火焰早已熄灭,但晨光通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床单上投下细细的光带。
然后,斯内普做了件让泽尔克斯几乎屏住呼吸的事。
他抬起手,指尖轻触泽尔克斯的脸颊,沿着下颌线缓慢移动。
黑色的眼睛专注地凝视着,仿佛在记忆每一个细节。
然后,他微微倾身,吻了上去。
没有激情燃烧的急切,没有绝望边缘的索取,只是一个简单的、确认存在的接触。
斯内普的嘴唇有些干燥,带着晨起的微凉,但吻得异常认真,异常专注。
泽尔克斯回应了这个吻,手掌抚上斯内普的后颈,指尖陷入浓密的黑发。
他感觉到斯内普的身体逐渐放松,紧绷的肩膀沉入床垫,整个人的重量交托给他。
这是完全的信任,完全的放弃防御。
他们吻了很久,直到阳光从缝隙扩展成光斑。
分开时,两人都有些呼吸不稳,额头相抵。
“今天事情不多。”斯内普最终说,声音比平时柔软,“下午的课已经备好了。上午是空闲的。”
泽尔克斯笑了,那是一个真实的、温暖的微笑。
“那么我建议我们充分利用这个上午。先从早餐开始,然后看情况。”
他没有说出具体的计划,但两人都明白那个未尽的意味。
一个难得的、不被外界干扰的上午,一个可以暂时忘记战争、誓言和死亡的短暂喘息。
…
… …
与此同时,在城堡的另一端,魁地奇球场正迎来一年一度最重要的日子之一。
格兰芬多队守门员选拔赛。
球场看台上坐满了学生,不只是格兰芬多,其他学院也有不少人来看热闹。
初秋的阳光温暖但不刺眼,微风拂过草坪,是个完美的魁地奇天气。
哈利骑在扫帚上,悬浮在球门柱旁,皱着眉头看着下面的选拔过程。
已经试了六个人,没有一个是真正令人满意的。
要么反应太慢,要么飞行技术不过关,要么在压力下容易紧张失误。
他喊道,声音在球场上空回响。
罗恩骑着横扫七星飞上来,脸色苍白得象鬼魂。
他停在哈利面前,手指紧紧抓着扫帚柄,指节泛白。
“放松,罗恩。”哈利低声说,只有两人能听见,“就象我们练习时那样。记住,盯着击球手的动作,而不是鬼飞球本身。”
罗恩点点头,但表情依然僵硬。
他飞到球门柱前,摆好守门姿势。
选拔开始。
哈利指挥着其他队员进行仿真进攻——凯蒂的位置暂时由金妮·韦斯莱顶替,她骑着火弩箭在空中灵活穿梭,鬼飞球在她手中象有了生命。
前五分钟,罗恩的表现糟糕。
他扑错了方向三次,漏掉了一个慢速滚进球门的球,还差点从扫帚上摔下来。
看台上载来零星的嘘声和嘲笑,主要是斯莱特林学生发出的。
哈利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罗恩有潜力——他们在后院练习时,罗恩可以扑出哈利80的射门。但在压力下,在众目睽睽下,罗恩总是容易崩溃。
“暂停!”哈利喊道,飞向罗恩,“听着,忘记他们在看。忘记这是选拔。就当我们是在后院练习,只有你和我。好吗?”
罗恩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当他重新摆好姿势时,哈利注意到他的表情有了一丝变化——不是完全放松,但至少不再那么恐慌。
接下来的十分钟,转变发生了。
罗恩扑出了一个角度刁钻的射门,接着是另一个,然后是一个几乎不可能的三连扑救。
他的飞行变得流畅,判断变得准确,甚至开始指挥防守队员调整位置。
哈利在心中默默评估:反应速度良好,但需要改进,高空球处理有缺陷,但可以训练,心理素质不稳定,但在状态下可以发挥出色
最后一个测试:哈利亲自射门。
他抓起鬼飞球,在空中盘旋,计算角度和速度。
然后他俯冲,加速,在距离球门三十英尺处突然变向,假动作向左,实际射向右上角——
罗恩扑出去了。
不是预判错误后的勉强补救,而是精准的、自信的扑救。
他的手套稳稳接住鬼飞球,冲击力让他在扫帚上后仰,但他控制住了平衡。
球场安静了一瞬,然后格兰芬多看台爆发出欢呼声。
哈利飞过去,拍了拍罗恩的肩膀。
“干得好。”
“通过了吗?”罗恩问,声音里混合着希望和恐惧。
哈利看向其他候选人名单。
哈利已经目睹过他在训练中无视队长指挥、单打独斗导致失分的场面。
“我需要看看麦克拉根的表现,”哈利如实说,“但目前为止你是最好的。”
罗恩的脸上闪过一丝释然,但很快又被焦虑取代。
“麦克拉根很厉害,我见过他训练”
“但他不听指挥。”哈利简单地说,“魁地奇是团队运动。现在下去休息,让下一位上场。”
麦克拉根的表现正如哈利预期:个人技术出色,扑救动作华丽,但完全无视哈利的战术安排,多次离开球门区试图拦截中场传球,留下了巨大的空档。
选拔结束后,哈利降落在球场上,队员们围拢过来。
他看了看手中的评分表,又看了看满脸期待的罗恩和自信满满的麦克拉根。
罗恩站在原地,似乎还不敢相信这个结果。
“我真的通过了?”
“你还需要大量训练,”哈利实话实说,“反应速度、高空球处理、心理素质都需要改进。但你有潜力,而且你听指挥。这就是我选择你的原因。”
罗恩的脸上绽放出哈利很久没见过的、纯粹的喜悦笑容。
队员们围上来祝贺,金妮拍了拍哥哥的后背,迪安和西莫与他击掌。
远处的看台上,赫敏站起来鼓掌,脸上带着欣慰的微笑。
哈利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为朋友感到高兴,为球队有了守门员感到释然,但同时也感到沉重的压力——现在他是队长,需要对整个球队负责,需要在魁地奇杯和对抗伏地魔之间找到平衡
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看台,看到了金妮和迪安。
他们坐在一起,迪安的手臂随意地搭在金妮身后的椅背上,两人正笑着谈论什么。
金妮转过头,与哈利的目光相遇,笑容微微收敛,然后她转回去,靠近迪安低声说了句话。
哈利感到胃部一阵奇怪的紧缩,象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搅。
他迅速移开视线,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事情。
他不知道的是,在看台的另一端,德拉科·马尔福正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
… …
当天晚上,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里举行了一个小型的庆祝会,祝贺罗恩成为新的守门员。
弗雷德和乔治从霍格莫德寄来了一大箱黄油啤酒和糖果,李·乔丹弄来了一些会发光的装饰彩带,整个休息室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罗恩的房间成了临时的“荣誉室”——如果那杂乱的空间能被称为荣誉室的话。
墙上贴着乍得里火炮队的海报,床上散落着魁地奇杂志,书桌上摆着一个崭新的、皮革镶边的守门员手套,那是韦斯莱夫人寄来的祝贺礼物。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门后新贴的一张海报:威克多尔·克鲁姆,保加利亚国家队找球手,在空中俯冲的英姿,签名龙飞凤舞地横跨整个画面。
“你还对着他的照片犯花痴?”赫敏走进房间时打趣道,手里拿着一盘小饼干。
罗恩的脸瞬间涨红,从床边跳起来试图挡住海报。
“我只是欣赏他球技!他是世界上最棒的找球手之一!”
“哦,真的吗?”赫敏放下盘子,从自己的书包里翻出一张照片,“那这个呢?”
照片里的克鲁姆没有穿魁地奇袍,而是简单的训练服,对着镜头微笑,然后在照片里写下:
“致赫敏,你比我们队的任何追球手都耀眼。——威克多尔”
罗恩的脸色从红转白,又转成难看的青紫色。
“他送你的?他还说你还留着?”
“当然留着。”赫敏平静地说,但眼睛里闪铄着某种挑衅的光芒,“他是我的朋友,这是他送的礼物。有什么问题吗?”
“朋友?”罗恩的声音提高了,“你们四年没见了,他还给你写信?送签名照?说他觉得你比专业球员还‘耀眼’?”
“所以呢?”赫敏扬起下巴,“我不能有男性朋友吗?我不能收到礼物吗?罗恩,你之前还求着要他的签名呢!现在又在这里酸什么?”
“我没有酸!”罗恩吼道,声音大得让外面公共休息室的嘈杂声都安静了一瞬,“我只是觉得觉得你没必要显摆!我知道他很厉害,我知道他是有名的球星,但你没必要拿这个来来”
“来什么?来让你意识到你表现得象个嫉妒的傻瓜?”了,“罗纳德·韦斯莱,我告诉你,我和谁交朋友,收到什么礼物,都不需要你的批准!特别是当你自己还在门后贴着人家海报的时候!”
“那不一样!”
罗恩抓起桌上的一个旧坩埚,狠狠砸在地上。
坩埚没碎,但发出巨大的哐当声,糖果滚得到处都是。
“我是队长的守门员!我现在是格兰芬多队的正式球员!我才不稀罕他的破签名!”
赫敏盯着他,眼睛开始泛红。
不是悲伤的泪水,而是愤怒和受伤的泪水。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希望克鲁姆当时邀请的是别人去舞会。但至少那个人可能不会因为一张照片就象个被踩了尾巴的霍克拉普!”
她转身冲出房间,砰地关上门。
门外传来她快步上楼的脚步声,然后是女生宿舍门关上的声音。
公共休息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听到了争吵,但没人敢说话。
罗恩站在房间中央,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难看至极。
他盯着地上的坩埚和散落的糖果,然后狠狠踢了一脚门。
“全都出去!”他对房间里其他几个格兰芬多男生吼道,“我想一个人待着!”
男生们默默离开,最后一个轻轻带上了门。
罗恩瘫坐在床上,双手捂住脸。
墙上的克鲁姆海报中,那位找球手正在完成一个漂亮的俯冲,签名在魔法灯光下闪闪发光。
而在楼上女生宿舍,赫敏扑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肩膀微微颤斗。
她的手中还紧紧抓着那张签名照,照片里的克鲁姆对她眨了眨眼,然后继续练习抛接鬼飞球的动作。
…
… …
与此同时,哈利正独自在城堡八楼徘徊。
庆祝会的气氛让他感到窒息。
罗恩和赫敏的争吵只是导火索,真正让他心烦意乱的是早些时候在走廊里看到的一幕:
不是那种青涩的、短暂的接触,而是真正热烈的吻。
迪安的手放在金妮的腰上,金妮的手臂环着他的脖子,两人完全沉浸在彼此中,甚至没注意到哈利从拐角处走来。
哈利立刻后退,躲到阴影里。
他看着,胃部那种奇怪的紧缩感变成了实实在在的疼痛,象有只长鳞的怪兽在里面抓挠、撕咬。
他想转身离开,但双脚像钉在地上。他想冲过去,把迪安拉开,用恶咒把他变成果冻,或者至少做点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做。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直到金妮笑着推开迪安,两人手拉手离开。
现在,几个小时过去了,那画面还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擦着魔杖,脑子里乱成一团。
金妮和迪安。
金妮,那个曾经是小姑娘的金妮,那个曾经崇拜地看着他的金妮,那个在神秘事务司战斗中勇敢战斗的金妮现在在和别人接吻。
而他在嫉妒。
丑陋的、幼稚的嫉妒。
哈利停下脚步,发现自己站在一扇熟悉的门前——有求必应屋。
他走过三次,想着“我需要一个地方思考”,门出现了。
他推门进去。
里面是一个简单的房间,只有一张扶手椅、一张小桌和一盏灯。
没有窗户,但墙上有柔和的魔法光芒。
安静,隔绝。
哈利坐下,闭上眼睛。
金妮的笑容,迪安的手放在她腰上,他们的吻然后是罗恩和赫敏的争吵,麦克拉根愤怒的脸,凯蒂躺在校医院的画面,马尔福在三把扫帚的阴影中,邓布利多外出未归,伏地魔在策划什么
压力像潮水般涌来。
魁地奇队长,邓布利多军的领导者,预言中的“救世主”还有现在,这种该死的、不合时宜的、对最好朋友的妹妹的嫉妒。
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哈利警觉地抓起魔杖,但门没有开。
只是一阵风声,或者城堡本身的呻吟。
他重新坐下,但这次,目光落在房间角落的阴影上。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不是实体的东西,而是阴影本身在波动?
哈利皱起眉头,走近一些。
阴影平静了,仿佛刚才只是他的错觉。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没有消失。
在城堡的另一端,地窖深处,泽尔克斯从工作台上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望向墙角的阴影。
黯的形态在那里缓缓凝聚,传递了一段无声的信息。
泽尔克斯微微点头,手指轻触胸前的项炼。
然后他看向卧室的方向,斯内普已经睡下,难得的、不受干扰的睡眠。
“让暴风雨来临吧,”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安静的地窖里几乎听不见,“但在那之前让我们珍惜这些平静的时刻。”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圆满而明亮,象一个沉默的见证者,注视着霍格沃茨城堡里所有正在蕴酿的情感、冲突和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