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时分,厨房里飘散着煎牛排的香气。
泽尔克斯系着那条深绿色围裙,手持铸铁煎锅,专注地控制着火候。
牛排表面在热油中发出滋滋的声响,形成完美的焦糖化外壳,内里则保持着粉嫩肉质。
斯内普喜欢这样的熟度,虽然他自己从不会花心思去研究这些细节。
旁边的沙拉碗里已经拌好了新鲜的蔬菜:罗马生菜的脆嫩、樱桃番茄的酸甜、紫洋葱的辛辣,还有几片牛油果增添绵密口感。
酱汁是泽尔克斯自制的油醋汁。
简单,但用心。
他把牛排盛入预热过的盘子,旁边配上沙拉,最后点缀几片迷迭香作为装饰。
魔杖轻点,盘子平稳地飞向客厅的工作台——斯内普还在那里,古籍摊开,笔记本上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注释和计算公式。
“西弗勒斯。”泽尔克斯轻声唤道,“该吃饭了。”
斯内普抬起头,黑色的眼睛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刚从某个深奥的魔药理论中挣扎出来。
他看了一眼时钟,已经下午一点了。
然后又看了一眼面前的盘子。
牛排的香气终于侵入他的感知。
“你没必要做这些。”他说,语气平淡,但接过盘子时手指的轻微停顿暴露了他的真实感受。
“我需要。”泽尔克斯在他对面坐下,也给自己准备了一份,“看着你好好吃饭,对我来说很重要。”
他们安静地用餐。
刀叉与瓷盘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窗外偶尔传来巷子里麻瓜儿童的嬉笑声,遥远而不真实。
斯内普吃得很快,但很仔细。
这是他常年以来的习惯,对待任何事情都保持高度的专注力,即使是进食。
泽尔克斯看着他。
看着他切牛排时修长的手指,看着他咀嚼时微微滚动的喉结,看着他偶尔因为思考魔药问题而停顿的动作。
每一个细节都像刻刀般划在泽尔克斯心上,既带来疼痛,也带来某种奇异的满足感。
他还活着。
还在这里。
还能吃他做的饭。
这就够了。
“魔药配方我看完了。”斯内普突然开口,刀叉轻轻放在盘边,“理论上可行,但实践难度极大。替代材料的稳定性是个问题,尤其是夜影草的替代品——月光花和幽灵菇的魔法属性虽然相近,但共振频率有细微差异。在‘绝对静止’这种要求极端精准的魔药中,任何细微差异都可能是致命的。”
泽尔克斯点点头。
这就是为什么他需要斯内普。
不只是因为情感上的依赖,更因为斯内普在魔药领域的造诣无人能及。
他能看到泽尔克斯看不到的细节,能预见到泽尔克斯预见不到的风险。
“星陨苔的替代方案呢?”泽尔克斯问。
“挪威古代战场的苔藓变种…理论上可行,但需要实地采集样本进行测试。”斯内普用指尖轻敲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更大的问题是独角兽自愿献出的血。‘自愿’这个条件在魔药学上的定义非常模糊——是独角兽主观意愿上的同意?还是魔法契约层面的认可?如果是后者…可能还需要某种魔法仪式。”
泽尔克斯的眼睛亮了起来。
“魔法仪式…这倒是我的领域。古代魔文和契约魔法,或许能构筑一个沟通桥梁。”
“需要先测试。”斯内普说,“用普通的独角兽血液,不是自愿献出的,先测试它与其他材料的相容性。”
他停顿,黑色眼睛看向泽尔克斯。
“我需要材料。新鲜的月光花和幽灵菇,挪威苔藓样本,还有…独角兽的普通血液。禁林里有独角兽族群,但海格看得很紧。”
“我来处理。”泽尔克斯立刻说,“月光花和幽灵菇,我教父那里应该储备,不行我就去收一点。挪威苔藓…有点麻烦,我会让人亲自去一趟。至于独角兽血液,我有库存,你放心。”
斯内普微微皱眉。
“邓布利多现在知道多少?”
“他知道牢不可破誓言的事。”泽尔克斯坦白,“昨晚我离开后,通过秘密渠道给他传了信。他回复说…‘相信你们能找到出路’。典型的邓布利多式回答,既不明说支持,也不表示反对。”
“这就够了。”
午餐结束后,泽尔克斯收拾餐具,用魔法清洁厨房。
斯内普回到工作台前,开始设计第一轮实验方案——如何测试替代材料的稳定性,如何模拟魔药炼制的环境,如何在最小风险下获取尽可能多的数据。
下午的阳光逐渐西斜,从厨房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
泽尔克斯知道,他该走了。
圣徒那边的事务只处理了一半,伊芙琳还在等他关于下一步战略的指示,凯尔需要明确的行动指令,而整个欧洲魔法界的局势正在微妙地变动。
伏地魔的公开回归让保守势力惶惶不安,反而给了改革派渗透的机会。
但离开从来都不容易。
他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斯内普专注的背影。
银发垂在肩头,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舍,但他很快调整了表情。
在斯内普面前,他必须永远是那个有办法、有力量、能掌控一切的泽尔克斯。
“西弗勒斯。”他轻声唤道。
斯内普抬起头。
他显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泽尔克斯要离开了。
“嗯。”他应了一声,放下羽毛笔。
“圣徒那边的事情还没处理完。”泽尔克斯说,走到工作台边,“我需要回去。但我会保持联系——通过黯,或者戒指。如果有任何进展,或者需要任何材料…”
他停顿。
“用双面镜联系我吧。任何时间,任何情况。”
斯内普接过通讯盒。
他的手指抚过那些魔文,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精妙魔法构造。
然后他抬起头,黑色眼睛直视泽尔克斯。
“那我尽量给你出一点‘简单’的难题。”
他说,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笑,但泽尔克斯捕捉到了。
这句话让泽尔克斯的心轻轻抽紧。
这是斯内普式的关心,隐晦,含蓄,但真实。
他在说:我会需要你的帮助,但不会过分依赖你。
我在保持我的独立,也在承认你的存在。
“不要逞强。”泽尔克斯说,声音温柔但坚定,“西弗,你有我。我们是一起的。这个誓言,这个魔药,这个未来…我们一起面对。一定会没事的。我向你保证。”
他说出“保证”这个词时,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近乎偏执的光。
那不是轻率的承诺,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用全部意志力支撑的决心。
斯内普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
简单的三个字,却承载着沉重的信任。
泽尔克斯向前一步,张开手臂。
斯内普没有抗拒——他很少主动,但也很少拒绝。
他们拥抱,在蜘蛛尾巷旧宅的客厅里,在午后的阳光下,在古籍和魔药笔记的包围中。
泽尔克斯的手臂环得很紧,仿佛想把这个拥抱的感觉刻进骨髓里。
斯内普的手轻轻搭在他背上,一个克制但真实的回应。
然后,分开。
泽尔克斯后退一步,抽出魔杖。
冰蓝色的光芒开始在他周身汇聚。
“等我消息。”他说。
斯内普点头。
光芒吞没了泽尔克斯。
在最后一刻,他的目光还锁定在斯内普脸上,仿佛想把这个画面永远印在眼前。
然后,他消失了。
蜘蛛尾巷重新恢复寂静。
只有阳光,尘埃,和空气中残留的雪松气息。
斯内普站在原地,看着泽尔克斯消失的地方。
许久,他才看向工作台上摊开的古籍和笔记。
未来依然迷雾重重。
但他不是一个人了。
他深吸一口气,坐回工作台前,重新拿起羽毛笔。
研究要继续。
魔药要改良。
未来…要亲手创造。
同一时间,奥地利山间城堡。
壁炉的冰蓝色火焰熄灭,泽尔克斯踏出传送阵。
他脸上的温柔表情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近乎冷酷的专注。银发在动作中划过肩头,冰蓝色的眼睛扫过大殿——凯尔·泰格和伊芙琳·索恩已经等在那里,还有其他几位圣徒高层,每个人都穿着深色的制服,胸前佩戴着渡鸦徽章。
“首领。”凯尔上前一步,火红色的短发在烛光中如燃烧的火焰,“法国魔法部的代表已经到了,在会客室等待。他们愿意讨论合作,但要求看到‘实质性成果’。”
伊芙琳接话道:“德国魔法部已经基本控制,奥地利这边还需要一周时间清理残余的保守派势力。至于英国…我这边一切正常。”
泽尔克斯走向长桌主位,黑袍在身后荡开。
他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冰蓝色的眼睛扫过每一个人。
“先处理法国代表。”他说,声音平稳而冷静,“告诉他们,圣徒可以提供的‘实质性成果’远超他们的想象。安排展示——把我们最新的炼金产品,尤其是那把炼金手枪,展示给他们看。”
伊芙琳迅速记录。
“需要透露产品出自圣徒吗?”
“需要。”泽尔克斯点头,“从今天开始,我们要让全世界知道:市面上大多数革新性的炼金产品,都来自圣徒工坊。尤其是那把枪——它不只是武器,更是象征。象征魔法界也可以拥抱革新,象征我们不再固步自封。”
他停顿,目光转向凯尔。
“凯尔,从今天开始,你是圣徒高层中唯一可以公开露面的人。你的职责是管理其他渡鸦,跟随我伺机而动,但更重要的是…你要开始演讲。”
凯尔微微睁大眼睛。
“演讲?”
“对。”泽尔克斯说,“在欧洲各地,面向所有巫师。演讲的内容我已经准备好了核心框架。”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展开,推到桌子中央。
我们不喜欢战争。
但现在的世界,过于腐朽,以至于我们停滞不前。
麻瓜武器的威力,大家都看到了。
如果有天麻瓜的枪口指向我们,我们至少要有能力保护自己和家人。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但是不代表,我们应该这样腐烂下去。
我们要以战力镇场、以规则立序、以发展固基。
一切为了最伟大的利益。
凯尔阅读着这些文字,火红色的眼睛里逐渐燃起光芒。
他明白了——这不是煽动革命的宣言,而是呼吁变革的理性声音。
它承认威胁,但不宣扬仇恨。
它呼吁强大,但不鼓吹侵略。
它指出问题,但也提供方向。
“以战力镇场、以规则立序、以发展固基…”凯尔喃喃重复,“首领,这句话太好了。既有力量感,又有建设性。”
“这就是你的任务。”泽尔克斯看着他,“你要让世界记住这张脸——”他指了指凯尔火红的短发,“记住这个声音,记住圣徒不是恐怖组织,而是变革的力量。我们要在舆论场上赢得主动权。”
“其他的,继续推进吧。”泽尔克斯对其他渡鸦说,“英国和德国魔法部已经控制,奥地利正在控制中,法国是下一个目标。但记住——我们不是要建立另一个专制政权。我们要建立的是一个开放的、进步的、能够适应新时代的魔法社会。”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的窗前。
窗外是阿尔卑斯山的夜景,星空璀璨,山峦如墨。
“伏地魔的回归是个危机,但也是个机会。”
泽尔克斯背对着他们说,声音在空旷大殿中回荡,“保守派在恐惧中会更加顽固,但也更加脆弱。而那些渴望变革的人,在危机中会更加渴望寻找出路。我们要成为那个出路。”
他转身,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战略家的光芒。
“所以,行动计划如下:第一,凯尔开始巡回演讲,首先从德国开始,然后是法国,最后是英国,但要避开伏地魔势力最强的区域。第二,伊芙琳继续推进英国魔法部的控制,重点放在法律改革和教育改革上。第三,所有圣徒与渡鸦要开始活跃,以雷霆之势清理当地的黑恶势力——那些压榨底层巫师的帮派、垄断商业的纯血家族、滥用职权的官员。我们要让普通人看到,圣徒来了,生活就会变好。”
他停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记住我们的原则:不滥杀,不恐吓,不制造不必要的痛苦。我们要赢得的是人心,不是恐惧。我们要建立的是新秩序,不是另一个黑暗统治。明白吗?”
“明白!”众人齐声回应。
泽尔克斯点头。
“那么,行动开始。”
众人起身,鱼贯而出。
大殿里很快只剩下泽尔克斯一人。
他重新走到窗前,看着星空,左手不自觉地抚上无名指上的银色戒指。
西弗勒斯现在在做什么?
还在研究魔药吗?
有没有好好休息?
有没有好好吃饭?
这些问题在他脑海中盘旋。
但他知道,他不能分心太久。
圣徒的计划已经启动,整个魔法界的变革之轮开始转动,他必须在正确的时间站在正确的位置,推动这一切向着希望的方向前进。
为了西弗勒斯。
为了邓布利多。
为了格林德沃。
为了更伟大的利益。
也为了那个他曾经预言、现在决心要改变的未来。
泽尔克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眼时,所有个人的情感已经被压下,只剩下冷静的战略思考。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时间紧迫。
但他从不畏惧挑战。
一周后,欧洲各地开始出现变化。
在德国柏林,凯尔站在临时搭建的讲台上,火红短发在魔法聚光灯下格外醒目。
台下聚集了数百名巫师,有年轻人,有中年人,甚至还有几位老人。
他们来自不同阶层,不同血统,但眼中都闪烁着同样的渴望——对改变的渴望。
“朋友们,我们不喜欢战争!”凯尔的声音通过魔法扩音器传遍广场,“但问问你们自己——现在的魔法界,真的是你们想要的吗?固步自封,停滞不前,眼睁睁看着麻瓜世界飞速发展,而我们还在为血统纯度争吵不休!”
人群开始骚动。
有人点头,有人皱眉,但所有人都在听。
“看看这个。”凯尔举起一把炼金手枪——银白色流线型外壳,表面刻着复杂的魔文,“这不是麻瓜的武器。这是我们圣徒工坊研发的炼金产品,大家应该早有耳闻。”
他停顿,让这个信息沉淀。
“我展示这个,不是为了恐吓。而是为了提醒:如果有一天,麻瓜的枪口指向我们,我们至少要有能力保护自己和家人!我们不寻求战争,但我们不能软弱!我们要以战力镇场、以规则立序、以发展固基!”
掌声开始响起。
先是零星的,然后逐渐汇聚成浪潮。
在同一时间,奥地利维也纳,圣徒分部以雷霆之势清理了一个长期压榨小商贩的纯血家族垄断集团。
没有杀戮,只有逮捕和审判。
被解放的商贩们自发走上街头,高呼圣徒的名字。
报纸头版刊登了签约仪式的照片,标题是“革新之风从东方吹来”。
最顽固的纯血家族发现,他们的反对声音越来越被边缘化。
而在蜘蛛尾巷旧宅的地下实验室里,斯内普正在进行第五轮魔药测试。
试管中的液体呈现出诡异的银蓝色,表面有星光般的微光流转。
他记录下数据,眉头紧锁——替代材料的稳定性依然不足,还需要调整比例。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已经是深夜了。
泽尔克斯离开已经一周。
期间通过双面镜联系过三次。
第一次确认材料已经找到,正在运送途中。
第二次告知挪威苔藓样本的特性分析报告。
第三次…只是简单地问候,问斯内普有没有好好吃饭睡觉。
斯内普每次的回答都很简短。
但他知道,泽尔克斯能听懂那些简短话语背后的含义。
他放下羽毛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然后,他抬起左手,看着无名指上的银色戒指。
戒指在实验室的魔法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但那个无形的烙印时刻提醒着他,时间在流逝,未来在逼近。
但他没有恐慌。
没有绝望。
因为他知道,在阿尔卑斯山的某个城堡里,在奥地利的小木屋里,在欧洲各地的奔波,那个银发的男人正在为了拯救他而战斗。
魔药会成功的。
誓言会被破解的。
未来…会被改变的。
他对此深信不疑。
因为泽尔克斯向他保证过。
而那个人,从不轻易许诺。
一旦许诺,就一定会实现。
斯内普重新低下头,继续研究魔药配方。
实验室的灯光一直亮到黎明。
分岔之路上,两个人各自前进。
但他们的目标,始终相同。
那是一个所有人都能活下去的未来。
一个值得为之战斗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