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的最后一口饺子咽下时，窗外忽然炸开一片璀璨的光海
新型环保烟花没有传统鞭炮的浓烟，却带着更清亮的噼啪声，在铅灰色的天幕上绽放出牡丹、祥云的图案
淡金色的光屑簌簌坠落，像揉碎的星辰。纪年放下筷子，指尖刚碰到温热的碗沿，手机就接连响起轻快的提示音，屏幕在暖黄的灯光下亮起一串消息
他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的瞬间，满屏的祝福扑面而来
第一条是愉树发来的短视频，背景是挂满红灯笼的居民楼小区，雪花落在楼前的长椅和绿植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白霜，透着浓浓的年味儿
镜头里，愉涵穿着米白色的保暖外套，头发束成利落的马尾，对着镜头开心地比出剪刀手，眼角弯成了月牙
愉树凑在她身边，穿着亮色的冲锋衣，脸上带着调皮的笑意，对着镜头大声喊
【纪大哥，新年快乐！】
话音刚落，愉涵也跟着笑着回应，声音清脆悦耳
【纪总顾问，新年快乐！】
视频里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烟花声和孩子们的笑声，氛围热闹又温馨
紧接着是夏知安的消息，他发来一张家庭照片
照片里，年夜饭的餐桌摆满了丰盛的菜肴，红烧鱼冒着油光，饺子热气氤氲，几双筷子错落摆放，透着阖家团圆的暖意
夏知安的舅舅尊龙穿着深蓝色的毛衣，正伸手去刮表弟尊辰风的鼻子，尊辰风歪着头躲闪，脸上满是不服气的笑容
手里还捏着一个没吃完的饺子，嘴角沾着一点酱汁，模样憨态可掬
照片的角落，能看到夏知安举着手机拍照的影子，配文简单又亲切
【老纪，新年快乐】
愉涵和愉树的祝福带着年轻人的鲜活，夏治安的家庭照片则满是烟火气
纪年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几个人，都是他重生后一路走来的伙伴——愉涵沉稳干练，在防线建设中帮了他不少忙
愉树活泼机灵，总能在关键时刻想出奇招；夏知安更是他的好兄弟，从筹备伏羲系统到建设庇护城，始终不离不弃
如今看到他们都能在逆寒纪元的第一个春节里安稳团圆，纪年心里满是欣慰
他正准备回复，却被身旁的父亲拍了拍胳膊
【看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父亲纪振国放下酒杯，脸上带着酒后的红晕，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一眼就看到了愉树和愉涵的视频
顿时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是小树和小涵吧？这两个孩子，真精神】
纪年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收起手机
【嗯，愉树和愉涵发来的新年祝福，还有夏治安，发了他家的年夜饭照片】
【年夜饭也吃完了，肚子也饱了】
父亲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腰肢，语气带着几分期待
【待会隔壁李叔要叫我去他家下象棋，我们俩约了好几天了，今天总算有空】
纪年还没接话，母亲就立刻放下手里的碗，眼睛一亮，顺着父亲的话头说道
【对呀对呀！刚才白婶也给我发消息了，叫我等会儿去她家打麻将，姐妹们凑了一桌，就等我呢】
她一边说，一边收拾着桌上的碗筷，眼神却偷偷瞟向纪连，带着明显的“放行”意味
纪年看着父母一唱一和的样子，瞬间明白了他们的心思——这是故意给他留独处的空间呢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眼底的疲惫被这突如其来的默契冲淡了不少
【好，你们去吧，不用惦记我，我在小区里逛逛就行】
【那我们可真走了啊？】
母亲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叮嘱道
【外面有点小雪，记得穿厚点，别冻着。要是累了就回家，钥匙给你放玄关柜子上了】
【知道啦妈，放心吧】
纪年笑着点头，帮母亲把碗筷摞好，看着父母换好外套，说说笑笑地出了门
父亲走到门口时，还回头冲他挤了挤眼睛，那模样，哪里像个退休的老干部，倒像个调皮的孩子
等父母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纪连才慢悠悠地换上自己的大衣
那是一件深灰色的恒温大衣，是伏羲系统配套研发的民用款，轻便却异常保暖，即使在庇护城内零上十五六度的温度里
也不会显得厚重。他拿起钥匙，推开门走进楼道，电梯下行时，还能听到隔壁传来李叔爽朗的笑声
【老纪，快来快来，三缺一就等你了！】
走出单元楼，一股带着雪气的清冷空气扑面而来，比室内略凉，却让人精神一振。盘古庇护城的地热系统运转得极为稳定
即使是室外，温度也维持在舒适的十五六度，这在零下二百八十度的全球极寒中，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奇迹
天空中飘着细细的小雪，雪花像柳絮一样轻柔，落在纪年的大衣上，触到衣料的瞬间，并没有立刻融化，而是凝成一层薄薄的白霜，让深灰色的大衣添了几分朦胧的美感
街道上比刚才热闹了许多，家家户户的门口都挂着红灯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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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黄的灯光透过灯笼的镂空花纹，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几个穿着厚实保暖服的小孩子，正蹲在路边捡起地上的积雪
揉成雪球，互相追逐打闹。一个小男孩跑得太急，不小心摔在雪地上，却没哭，反而笑着爬起来，抓起一把雪就朝同伴扔去，雪花四溅，引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纪年沿着街道慢慢走着，目光扫过两旁的店铺。虽然是逆寒纪元降临后的第一个春节
但庇护城内的年味丝毫不减——杂货店的门口摆着各色年货，春联、福字、电子鞭炮挂满了墙面
小吃店的窗口飘出阵阵香气，是刚出锅的汤圆和炸春卷；还有几家摊位在售卖手工做的灯笼，孩子们围着摊位叽叽喳喳，挑选着自己喜欢的样式
不远处的广场上，环保烟花还在不断绽放，一次比一次绚烂
有的像银色的瀑布，从天空倾泻而下；有的像粉色的桃花，在天幕上层层叠叠
还有的像金色的麦穗，随风摇曳，寓意着来年的丰收
烟花的噼啪声、孩子们的笑声、大人们的聊天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鲜活的新春图景
纪年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
重生前，他从未想过，自己还能看到这样热闹的春节
那时，逆寒毫无预兆地降临，城市瞬间被冰封，人们在严寒和绝望中挣扎，别说过年，就连活下去都成了奢望
而现在，因为他的预警，因为东国的团结，因为伏羲系统的守护，盘古庇护城成了一片净土
孩子们能在雪地里自由玩耍，大人们能安心地走亲访友，这正是他重生以来，一直想要守护的画面
他看得有些出神，连雪花落在头发上都没察觉。直到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纪顾问，在干嘛呢？】
纪年浑身一僵，下意识地转过头，只见夏晓正站在他身旁，双手背在身后，脸上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笑容
她已经换上了一身新衣服，黑色的修身保暖服勾勒出纤细的身形，下身搭配着同色系的保暖裤和雪地靴
头发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额前的碎发上沾着几点雪花，显得格外灵动可爱
【夏记者？你怎么在这？】
纪年被她吓了一跳，心跳都漏了一拍，刚才太过专注于眼前的景象，竟然没察觉到有人走近
夏晓笑得眼睛弯弯，像月牙一样
【我家就在这附近呀！吃完年夜饭，我妈让我出来透透气，没想到老远就看到你了】
她歪了歪头，语气带着几分调皮
【我都走到你面前了，你还在发愣，是不是在想什么心事呀？】
纪年定了定神，抬手拂去头发上的雪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没什么，就是看着这场景，有点感慨】
他指了指不远处打雪仗的孩子们，又指了指天上的烟花
【没想到，在这样的天气里，还能有这么热闹的春节】
夏晓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脸上的笑容也柔和了许多
【是呀，多亏了纪顾问你提前预警，还有伏羲系统的保护，不然我们现在可能还在寒风里瑟瑟发抖呢】
她转过头，看向纪连，眼神里满是敬佩
【我今天发的照片，好多朋友都评论说，这是他们这辈子过得最难忘的春节。有个朋友还说，以前觉得过年没什么意思】
【现在才知道，能和家人一起吃年夜饭，能看到烟花，能在雪地里散步，都是最珍贵的幸福】
纪年心中一暖，点点头
【这些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如果不是国家果断决策，科研人员连夜攻关，士兵们坚守岗位，还有老百姓的积极配合，也不会有现在的盘古庇护城】
【但纪顾问你是功不可没的呀！】
夏晓认真地说
【我采访过很多人，他们都说，两年前你提出逆寒预警的时候，大家虽然有质疑，但看到你为了筹备伏羲系统、建设安全区，没日没夜地工作，就慢慢相信了你】
【还有那些科研人员，他们说你提供的技术参数，帮他们少走了很多弯路，伏羲系统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研发成功】
纪年看着眼前的女孩，她的眼睛很亮，充满了真诚。作为一名记者，夏晓总是能敏锐地捕捉到最真实的声音
也总能用最朴实的语言，说出最动人的话。他忽然想起刚才看到的那张自拍，照片里的她笑容灿烂，此刻站在雪花和烟花下，比照片里还要鲜活几分
【其实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夏晓没有再追问，只是和他一起站在原地，看着天上的烟花
雪花还在轻轻飘落，落在两人的肩头，像是为这场相遇添上了一层浪漫的滤镜。广场上的烟花渐渐稀疏
但空气中依旧残留着淡淡的烟火气，混合着雪的清冽，让人神清气爽
【纪顾问，你看那几个孩子，多开心啊】
夏晓忽然开口，指向不远处，几个孩子正围着一个雪人欢呼，雪人堆得胖乎乎的，脸上用黑纽扣做眼睛，红围巾围在脖子上，格外可爱
【是啊】
纪年笑了
【他们是最幸运的，不用经历前世的苦难，能在庇护城里安稳长大】
【那也是因为有你们这些守护者啊】
夏晓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
【纪顾问，谢谢你。不仅谢谢你守护了我们，还谢谢你让我们在这样的灾难中，依然能感受到春节的温暖，感受到希望】
纪年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他看着夏晓清澈的眼眸，那里面映着烟花的光影，也映着他的身影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轻轻点点头
【会越来越好的】
话音刚落，天空中又炸开一朵巨大的烟花，这次是红色的，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照亮了整个广场
孩子们欢呼起来，夏晓也忍不住拍手叫好，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纪连看着她的侧脸，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
像镶嵌了一层碎钻，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个零下二百八十度的寒夜，因为这场相遇，变得格外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