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辆车难不成是地区的大领导,微服私访来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两人顿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只见其中一名年纪稍轻的保卫科人员,赶忙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褶皱的军绿色制服,把帽檐扶正,然后扛着枪,迈着正步,急匆匆地跑到了车旁。他心里七上八下,盘算着是该敬礼,还是该上前询问,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了!!!
他刚要立正开口,用最标准的普通话报告,就见副驾驶的车门“咔哒”一声打开了。一个熟悉的人影,从那柔软的座椅上跳了下来!!!
看到这一幕的保卫科人员顿时两眼一亮,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了下来,脸上露出了又惊又喜的表情。他这才发现,从这辆“首长车”里下来的,不是什么大领导,居然是杜家庄生产大队的大队长------杜国富!!!
只见他好奇地开口询问道,语气也立刻从拘谨的官方报告变成了熟络的乡音:“国富叔?您您咋来了?还坐这种车???”
一边说一边男子还好奇的打量了一下面前这辆崭新的小轿车。毕竟杜国富身为杜家庄的大队长,平日里没少来公社开会送材料,公社上上下下的工作人员基本上都认识他。更何况,眼前这个年轻的小伙子,当年还和杜国富在同一个部队服役,是杜国富带出来的兵。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昔日的老班长,居然能坐上这种只有在电影里才能看到的轿车!!!
杜国富见状,心中那点因为坐豪车而产生的局促感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自豪感。他挺了挺胸膛,清了清嗓子,脸上挂着一副“你小子有眼力”的笑容,赶忙开口道:
“钢蛋啊,忙着呢?这不,高书记特意打电话到我们大队,让我带个人过来,跟他商量点要紧事。你看我们能不能进去???”
他特意加重了“高书记特意”和“要紧事”这几个字,话语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仿佛他此刻不是杜家庄的大队长,而是公社的领导!!!
一旁叫钢蛋的保卫科工作人员在听到了杜国富的话之后,那点疑惑瞬间变成了恍然大悟。他赶忙笑着连连点头,脸上的恭敬又多了几分:“原来是高书记请来的贵客!那当然能进,当然能进!快请进!!!”
说着,他目光转向了依旧稳坐在驾驶位上的李虾仁。虽然杜国富发话了,但程序还是要走的。他小跑着绕到车窗旁,带着一丝敬畏和好奇,礼貌地说道:“同志,您好,麻烦您出示一下工作证,我登记一下!!!”
李虾仁只是淡淡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封皮的工作证,递了过去!!!
钢蛋双手接过,打开一看,上面的单位和职务让他心里又是一惊。他不敢多看,赶忙在本子上飞快地登记了一下,然后将工作证恭敬地递还回去,随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对着院子里面大喊一声:
“放行!”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公社书记亲自点名要见的客人,而且还坐着全县都找不出第二辆的红旗轿车,这背景深不可测。他一个小小的保卫科人员,可不敢有半点为难,更不能怠慢。今天要是把这尊“神仙”给拦下了,别说转正,明天就得卷铺盖回村种地!~~
杜国富满意地看了钢蛋一眼,仿佛在夸奖他机灵懂事,然后转身,对着李虾仁一挥手,气宇轩昂地领着他,走进了那个让无数人敬畏的公社大院!!!
公社书记高建国正伏在办公桌上,对着一份关于秋季生产大会的报告愁眉不展。院子外面突然传来的阵阵喧哗,让他本就烦躁的心情更添了几分不悦!!!
“怎么回事?外面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他不满地嘟囔了一句,放下手中的钢笔,起身走到窗边,准备探出头去训斥几句!!!
然而,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只见那平日里只有自行车和拖拉机进出的公社大门口,竟然缓缓驶入一辆通体漆黑、线条流畅的小轿车。那车头迎风而立的红旗标志,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散发着一种无与伦比的威严与尊贵!!!
“红旗牌!!!”
高建国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这可是把这位见惯了风浪的公社书记给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要知道,在这物质极度匮乏的70年代,小轿车可不是谁想开就能开的。它不仅仅是交通工具,更是身份和权力的象征。就连他们县城里的一把手齐书记,平日里坐的,也只不过是一辆四处漏风的帆布吉普车而已!!!
这辆只在报纸和电影里出现过的“官车”,怎么会出现在自己这个小小的公社大院里??!
一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高建国的脑海中炸响:难不成是地区的领导,突然下来视察工作了?!
想到这里,高建国的心脏“怦怦”狂跳起来。他既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紧张,又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地区领导亲自驾临,这可是天大的事!要是接待得好,给领导留下了好印象,那自己这个公社书记的前途,可就一片光明了!!!
他再顾不上什么报告了,赶忙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中山装,把每一颗扣子都扣得一丝不苟,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生怕有什么不妥帖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他才深吸一口气,脸上堆满了最热情、最谦卑的笑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慌慌张张地从办公室里快步走了出来,一路小跑地来到了院子当中,准备迎接这位他想象中的“大领导”!!!
可是,不对劲啊!高建国一边快步走着,脑子里一边飞速地运转。这么大的领导下来视察,按照流程,县城的齐书记肯定会提前打个电话通个气啊!自己好歹也是公社的一把手,怎么会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这个念头让他有些迟疑,但脚步却丝毫不敢停下。他可不敢赌!万一这次是地区领导心血来潮,搞一次突击检查呢???
别到时候真的是地区的领导下来了,自己这个公社书记却因为信息不通而怠慢了人家,那以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被人家穿小鞋都是轻的,搞不好连这把椅子都坐不稳。这,绝对不是高建国想要看到的结果!!!
只见高建国很快来到了院子当中,他脸上已经调整好了最完美的表情------既有下级见到上级的谦卑,又有地方父母官的热情,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第一句该说什么:“欢迎领导莅临我公社指导工作!!!”
然而,下一刻,当那辆威严的红旗轿车的车门打开,一个熟悉的人影从副驾驶上跳下来时,高建国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凝固了,整个人就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直接愣在了原地!!!
他使劲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怀疑是不是因为太过紧张而出现了幻觉。来人不是什么地区大领导,不是什么威风凛凛的干部,而是那个一开会就打瞌睡、一汇报工作就抓耳挠腮的杜家庄生产大队大队长-----杜国富那老小子!!!
只见杜国富正满脸红光,神气活现地拍着车门上的灰,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仿佛他才是这辆车的主人!!!
高建国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杜国富?他怎么会从这种车里下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杜国富当然也看到了急匆匆跑过来的高建国书记,他非但没有半点局促,反而挺直了腰板,脸上堆满了灿烂的笑容,仿佛他才是今天的主角。他主动迎上几步,熟络地开口道:
“嘿嘿,高书记,您怎么过来了?哎呀,我说就是来见个面,怎么还能劳烦您亲自出来接我呢?这可真是折煞我了!!!”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显得亲近,又暗暗抬高了自己此行的份量,仿佛他和高建国是平起平坐的老朋友在私下会面!!!
高建国在听到了杜国富这半真半假的客套话之后,感觉自己的脑子更乱了。他根本顾不上回应杜国富的调侃,只是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好奇地伸手指了指一旁那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小轿车,声音都有些变调地开口道:
“我说国富这这小轿车是哪来的???”这个问题,才是他此刻心中最大的谜团?!?
说着,杜国富得意地一扬下巴,把目光落在了刚刚从轿车驾驶位上从容走下来的李虾仁身上!!!
就在这一刻,高建国的目光也随着杜国富的指引,第一次真正聚焦在了这个年轻人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