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指,一件件地数着:“比如雨后冒头的鲜蘑菇,藏在松针底下的松茸,还有那些深山老林里,运气好才能碰到的宝贝-----人参、灵芝之类的好药材。咱们就以市场价,不,比市场价再高一点的价格收!你帮乡亲们把山货换成现钱,乡亲们肯定乐意卖给你!!!”
“到时候,”李虾仁继续说道,语气愈发笃定,“我会专门安排一个人和你对接,负责收货、记账、结钱,你只管把东西弄到手就行。等过段时间,我再给你专门弄一辆崭新的解放牌卡车!!!”
“卡车”两个字,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秦德旺和毕翠翠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李虾仁看着他们再次呆滞的表情,笑着补充道:“有了车,你就不用再靠牛车马车,一点点地折腾了。你开着车,风风光光地去,满满当当地回。这样,再也不怕风吹日晒,刮风下雨了!你坐在驾驶室里,舒舒服服的,活儿干得漂亮,人也体面!!!”
这番话,已经不是在提供一个工作,而是在授予秦德旺一方权柄,一个能让他在这片土地上发光发热的舞台!!!
毕竟,整个招待所现在都是李虾仁一个人说了算。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大山里的山珍,在外面都是不可多得的珍馐美味,是招待所提升档次、吸引贵客的命脉所在。这些东西与其让外人插手,或者让山民们零散地背到集市上贱卖,不如整合起来,交给最信任的人,形成一个稳定、高质量的供应链!!!
这既是对秦德旺的信任和照顾,也是对自己事业的布局。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在李虾仁看来,这确实是“小事一桩”。但对秦家来说,这却是一条通往全新生活的、铺满金光的大道!!!
李虾仁的话音在院子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烧红的烙铁,深深地印在了秦家每个人的心上。一时间,屋子里静得可怕,连院子外面的风声都仿佛消失了!!
下一秒,一个极其默契的动作发生了。秦德旺、秦大柱、毕翠翠,甚至包括屋里其他几个愣住的家人,都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下意识地、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穿过门框,直直地投向了院子里那辆静静停着的黑色轿车!!!
那辆红旗牌小轿车,在冬日灰蒙蒙的光线下,依然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与光泽。它那流畅的线条,乌黑如镜的车漆,以及车头那面迎风飘扬的小红旗,对于这群一辈子只见过牛车、马车的庄稼人来说,根本不像是凡间的造物。它更像是一头蛰伏的黑色猛兽,代表着一种他们无法想象、只能仰望的权力和地位!!!
刚才他们听到了什么?李虾仁要给德旺配一辆解放牌卡车?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秦德旺的心脏就狂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要是换作村里任何一个二流子,喝高了之后拍着胸脯说要给他买卡车,他只会当对方是在吹牛皮,甚至还会啐上一口,骂对方疯了!!!
但是,说这话的人是李虾仁!是那个连县长都要点头哈腰、亲自开车门送回来的李虾仁!是那个轻描淡写就解决了三个正式工名额的李虾仁!更是那个拥有一辆红旗牌小轿车的李虾仁!!!
他们终于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了一起。一辆崭新的解放牌卡车,这个在梦里都不敢想的庞然大物,对于拥有红旗轿车的人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
秦大柱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那双看过无数风云变幻的眼睛,此刻死死地盯着那辆红旗车,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震撼。他比谁都清楚,在这70年代,一辆车的含金量有多么恐怖!!!
那根本不是用钱来衡量的东西!不说这辆价值连城、非高级干部不能乘坐的红旗小轿车,就算是街上最常见的解放牌大卡车,那也是国营大厂才有的宝贝疙瘩!一辆新车,没有一万七八千块根本拿不下来,要是想搞到紧俏的指标,两万块都打不住!!!
两万块!!!
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相比起人均工资不到三四十块钱的普通百姓来说,这简直就是个天文数字!一个普通家庭,就算不吃不喝,攒上一百年也凑不齐这个数!!!
而现在,李虾仁却要随手将这样一笔“天文数字”的资产,交到自己的大儿子手上。这已经不是“照顾”了,这是再造之恩!!!
众人的目光从那辆象征着极致权力的红旗轿车,缓缓移回到李虾仁那张年轻而平静的脸上。此刻,在他们眼中,李虾仁不再是那个有点本事的妹夫,而是一个深不可测、能够点石成金的活神仙。他说的每一句话,都重如泰山,不容置疑!!!
在众人还沉浸在那份由红旗轿车带来的巨大震撼中时,秦德旺率先从失神中挣脱了出来。他可不会认为自家这位神通广大的妹夫是在跟他吹牛逼,李虾仁的每一句话,在他听来都重若千钧!!!
然而,正是因为这份沉甸甸的信任,反而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惶恐。他下意识地吞咽了一口口水,那口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艰难地滑过他干涩的喉咙。他看着李虾仁,眼神里不再是单纯的狂喜,而是掺杂了一丝慌乱和胆怯!!!
“可是妹夫”他赶忙开口,声音都有些结巴,“我这我这连车都没摸过,更不要说是开车了。这这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他的双手在身前紧张地搓揉着,那是庄稼人惯有的、不知所措时的动作。那辆解放牌卡车,在他脑海里已经从一个模糊的概念,变成了一头钢铁巨兽。它有轰鸣的心脏,有巨大的力量,而他,一个连自行车都骑得歪歪扭扭的农村汉子,怎么可能驾驭得了这样的猛兽???
“要不要不我还是弄个马车吧。”他急切地提出了一个自己能够理解的方案,仿佛这样能让他找回一丝安全感,“到时候跟大队长打个招呼,队里最好的那匹老黄马给我用,我使唤起来也顺手啊!!!”
开玩笑!他连卡车长什么样都没在近处看过,更别提上手去开了。那密密麻麻的仪表盘,那需要手脚并用的复杂操作,光是想想就让他头皮发麻。他这一个土生土长、刨了一辈子土的农村小子,哪里有那个胆量去碰那价值上万块的“铁疙瘩”???
万一……万一要是给他开坏了呢?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秦德旺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那可不是撞坏邻家院墙,或者打碎一只瓦罐那么简单。那可是上万块!就算把他全家老小都卖了,加上往后十年二十年不吃不喝,也赔不起啊!!!
他宁愿守着自己熟悉的马车,虽然慢,虽然辛苦,但每一步都踩在实处,心里踏实。让他去开卡车,那感觉,就像让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去驾驭一匹烈马,每分每秒都心惊胆战,生怕自己从马背上摔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他看着李虾仁,眼神里充满了恳求,希望妹夫能理解他的这份胆怯和卑微。这泼天的富贵,来得太突然,也太沉重了,他怕自己根本没有那个福气去接住!!!
秦德旺那带着颤音和恳求的话音刚落,一旁一直沉默着、眉头紧锁的老爹秦大柱就赶忙接过了话头。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对卡车的向往,反而充满了老农特有的、对现实的敬畏和谨慎!!!
“是呀,虾仁,”秦大柱的声音沙哑而恳切,他向前倾了倾身子,仿佛想让自己的话更有分量,“孩子,就让你大哥弄个马车去收货吧,这样咱们心里也踏实,也放心!!!”
他看了一眼自己那个手足无措的大儿子,眼神里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感,既有疼爱,也有一丝无奈的坦白:“你大哥他是个实在孩子,但就是笨手笨脚的,从小到大就没干过什么精细活儿。你让他去摆弄那铁疙瘩,万一万一手一抖,脚一滑,再把那上万块的卡车给开坏了,那可怎么得了???”
在秦大柱看来,自家儿子是什么个德行,他这个当爹的,再清楚不过了。秦德旺有力气,能吃苦,人也老实,这是他的本分。但要说让他去驾驭那些复杂的机械,那简直比登天还难。让他去开卡车,那不叫委以重任,那叫赶鸭子上架,是纯粹的胡闹!!!
秦大柱吧嗒了一口早已熄灭的旱烟,烟锅里冰冷的烟灰似乎也映照着他此刻冷静的心。他比儿子想得更深、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