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院子里那枚铜钱上,反光刺得阿星眯起眼。他往前走了一小步,沈无惑立刻抬手拦住他。
“别动。”她说,“这铜钱不是自己来的。”
她蹲下身子,没有用手碰,而是从黄布包里拿出一张符纸,轻轻盖在铜钱上。符纸一贴上去,边角就微微翘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她用指尖蘸了点朱砂粉,抹在符纸背面,再掀开时,铜钱上出现了一个很淡的字——“灯”。笔画细得像头发丝,像是被人用针一点点刻出来的。
“和墙上的灰字对上了。”沈无惑收好符纸,“‘灯将熄’,不是提醒我们时间快到了,是说那个掌灯的人快撑不住了。”
阿星咽了口口水:“所以……有人要死了?”
“不是要死,是要被灭口。”她盯着铜钱,“大家都知道旧钟楼要开,七魄要归位。但只有‘执灯者’能走完流程。他要是倒了,整件事就得停。”
阿阴飘到墙边,用花枝点了点砖缝里的灰。那些灰已经干了,但还能看出两个残缺的笔画,勉强是个“执”字的开头。
“这字是写给我们的。”她说,“它知道我们会来。”
“当然知道。”沈无惑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灰尘,“它选在屏障刚破的时候留字,因为那时候管它的力量最弱,它才有机会传出消息。”
阿星挠头:“可这‘执灯者’到底是谁啊?听名字像个看门的,怎么还掌握重要秘密?”
“你以为这是普通工作?”沈无惑看他一眼,“你去查民国的报时制度。那时候没手机,老百姓靠钟楼打钟定时间。每天半夜子时三刻,守楼的人要点灯巡楼,把时间传出去。那盏灯不能灭,一灭就会乱时辰,时辰一乱,命格也就乱了。”
阿星愣住:“所以……这个人不光管时间,还影响命运?”
“管不了命,但能影响气运。”她走到前厅中间,把写着信息的符纸铺在地上,“你看这几句话——‘门启于旧钟楼’‘引七魄归位’‘执灯者接应’。这不是仪式,是步骤。每一步都卡在固定时间,别人可以少,他不行。”
阿阴点头:“就像一台机器里只有一把钥匙。”
“差不多。”沈无惑拿起罗盘,铜钱轻轻晃了下,指向东墙,“而且这人不一定活着。七魄归位,说明他在召回残魂。如果他自己就是其中之一,那就更麻烦了。”
阿星打了个哆嗦:“你是说……他早就死了,现在是被人用法术吊着一口气,在替组织做事?”
“不然呢?”她冷笑,“谁会愿意半夜提灯笼,在破楼里转?又没人给工资。”
三人安静下来。外面风吹树叶,沙沙作响。院子里那枚铜钱还在原地,阳光照着,亮得刺眼。
阿星突然想起什么:“等等……你说这房子以前有匾?被人刷掉了?”
“嗯。”沈无惑点头,“房檐下有块木牌,轮廓还在。虽然看不清字,但形状长,上下两行,应该是‘辰光报时所’五个字。”
“我靠!”阿星猛地抬头,“城西那个废弃钟楼旁边,是不是就有个叫‘辰光报时所’的老房子?小时候我爸带我去修车,路过看过一次,说是民国时专门配合钟楼用的时间中转站!”
沈无惑看着他:“你还记得路?”
“记得!就在钟楼后巷拐进去第三栋,外墙是灰色的!门口还有个石狮子,尾巴断了一半!”阿星越说越激动,“不会吧,我们一直待的这地方,本来就是他的地盘?”
“不是地盘,是据点。”她眼神冷下来,“他们把匾摘了,切断联系,让人忘了这里。但他们忘了一点——老房子的格局改不了。你看这前厅朝向东南,采光角度和民国记录完全一样。还有这些地砖,拼的是‘时轮纹’,普通人看不懂,懂的人一看就知道身份。”
阿阴轻声说:“难怪墙里的字会往这边出。它不是随便写的,是回到熟悉的地方,才能留下痕迹。”
“所以‘执灯者’很可能在这儿工作过。”沈无惑敲了敲符纸,“甚至可能……死在这里。”
阿星倒吸一口凉气:“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直接过去?救人?问话?还是先看看情况?”
“都不是。”她摇头,“我们现在最该搞清楚,他是组织的人,还是被组织控制的人。如果是前者,我们去了就是送死;如果是后者,他可能比我们都想揭发真相。”
“可怎么判断?”阿星皱眉,“总不能打电话问他吧?”
“不用问。”她从包里拿出三枚铜钱,放在罗盘中间,“我算一卦。”
她把手搓了两下,轻轻一扔。铜钱落地,排成一条斜线。
“离中虚。”她念道,“离为火,为灯,为主光明。说明‘执灯者’确实存在,还没彻底断联。但他身边有人监视,行动受限制。”
她又扔第二次。两正一反,叠在一起。
“火在天上,大有之象。”她眉头微动,“他手里握着东西,不是权力,是证据。可能是名单,可能是阵图,也可能是关键口令。组织不敢动他,就是因为这个。”
第三次扔出,三枚铜钱围成一圈,中间空着。
“空城计。”她低声说,“他在装死。表面听话,其实等机会。这卦告诉我们——可以接触,但不能白天去,不能走正门,也不能让他知道我们是冲他来的。”
阿星瞪大眼:“所以……我们真要去?”
“不然呢?”她把铜钱收回包里,“线索就在这儿,不去才是傻。”
“可万一这是陷阱呢?”阿星压低声音,“万一是组织故意放消息,引我们上钩?”
“当然是陷阱。”沈无惑看他一眼,“好事哪有那么容易?天上掉下来的都是铁饼,得自己拿锤子砸开。”
阿星苦笑:“你就不能说点让人安心的话?”
“我说实话就是最安心。”她站起身,开始整理黄布包,“你去检查剩下的驱邪符够不够。手机充满电,带上备用电源。还有,把你那件骷髅t恤换了,穿深色衣服,别像个夜店出来的。”
她转向阿阴:“路上尽量别现身。阴气太大会惊动人。要用花枝在地上写字传信,别说话。”
阿阴点头,花枝轻轻晃了一下。
沈无惑把罗盘塞进包里,拉紧带子。她站在前厅中间,看了眼东墙,又看向门外院子。那枚铜钱还在阳光下躺着,一动不动。
“我们不去找‘执灯者’。”她说,“我们去找那个不想让灯灭的人。”
阿星把最后一张符塞进口袋,站直身子:“什么时候出发?”
“天黑以后。”她摸了摸腰间的符袋,“子时前赶到就行。别急,也别拖。”
“明白了。”阿星活动下手腕,“这次要是能问出点东西,说不定能把整个组织的秘密都挖出来。”
“别想太多。”她淡淡说,“活人能说话,死人闭嘴。我们现在只关心一件事——他还活着吗?”
她转身走到角落的柜子前,拉开抽屉,拿出一块黑布,慢慢缠在左手上。布边绣着一圈暗纹,仔细看是缩小的八卦图。
阿星看着她:“这是啥?新装备?”
“保命用的。”她没多解释,“万一遇到硬仗,至少能撑几秒。”
阿星没再问。他知道,师父每次缠手的时候,都是准备拼命了。
前厅很安静。阳光从门缝照进来,落在地上的符纸上。那行字清楚可见:
“子时三刻,门启于旧钟楼……后续由执灯者接应……”
阿阴站在墙角,花枝微微颤动。她望着那堵曾冒出灰字的墙,好像还能感觉到一丝求救的气息。
沈无惑背对着他们,正在检查背包扣子。她的动作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阿星站在右边,手里抓着手机,屏幕锁着,密码已经改成“卦不可算尽”。
没人再说话。
他们都明白,接下来的路不会太平。但现在,方向清楚了。
目标:城西,辰光报时所。
任务:找到那个提灯的人,问问他——灯,还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