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印停在三步外，再往前一点就要碰到阿星的鞋了。他背后发冷，汗一直往下流。
“别回头。”他声音很小，“我数了，七步，从右边来的。谁会半夜在洞里走？还走单行道？”
沈无惑没动，也没说话。她看着前面的岩壁，那片黑不一样，更暗，边缘还在动。
阿阴飘到最后，抬手挡在两人身后。她没出声，但手掌朝外，像是拦着什么。
影子动了。
它从墙里出来，不是飘，是一点点挤出来的。先露出肩膀，然后是手臂，最后是头。头歪着，脖子扭着，脸在暗处，只能看到两个红点。
“这建模师加班了吧？”阿星干笑，“连脸都没画好。”
怨灵张嘴了。
没有声音，空气突然往里吸，打火机的火差点灭掉。接着，尖叫声炸开，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在脑子里响，震得人牙疼。
沈无惑马上捂住左耳。胸口的玉佩很烫，热感顺着骨头往上爬。她快速打开黄布包，拿出一张符纸，咬破手指，在符上划了一道。血一沾纸，符边就亮起金光。
“闭气！”她喊。
话刚说完，符纸飞出去，半空自燃，金火冲向怨灵的脸。
“轰”一声，像湿毛巾砸在铁板上。
怨灵退了两步，胸口焦黑，皮肉翻起来，能看到下面灰白的东西。它叫了一声，像狗被踩了尾巴，又像电线漏电。
“打中了？”阿星睁大眼，“这么弱？”
“太弱才不对。”沈无惑眯眼，“真凶不会站着不动让你打。”
几秒后，焦黑的地方开始动，灰肉慢慢长回去。怨灵抬头，眼里的红光更亮，嘴咧到耳根，露出一排黑牙。
它不叫了，身子一弯，四肢着地，猛地冲过来。
“靠！”阿星跳开，差点摔倒。
沈无惑一把拉住他后衣领，往后退两步。她又从包里拿了一张符，捏在手里没用。阿阴站到前面，双手抬起，对着怨灵的方向。
怨灵冲到一半，忽然偏了，擦过沈无惑的袖子，撞上右边岩壁，碎石掉下来。
它转身又冲，更快。
“它盯你了。”阿星喘气，“是不是你太招鬼？”
“闭嘴。”沈无惑躲过第三次攻击，脚下一滑，踩到水差点跪倒。她滚一圈，靠墙站起来。她发现怨灵每次攻击都从左边来，落地后总往右偏一点，像被推了一下。
她看过去，左边有块凸起的石头，颜色深，表面坑坑洼洼。
第四次扑来时，她没躲，盯着它的落点。
果然，它跳起来时，身体自动往右斜，避开那块石头。
“它怕那个。”她说。
“哪个？”阿明举着打火机，火快灭了，“你说清楚啊！”
“往那边走。”她指石头方向，“贴墙，慢慢退。”
“退？不该跑吗？”阿星急了，“这东西会瞬移啊！”
“跑不掉。”她说，“路太窄，它能贴地冲，我们只能跳。而且——”她顿了下，“它不想杀我们。”
“啥？”阿星不信，“刚才差点把我脸打烂，还不想杀？”
“它在拦路。”沈无惑看着怨灵，“每次攻击都控制距离，没真碰我们。要是真想撕了我们，第一下就不会只打胸口。”
阿阴点头：“它在警告。”
“警告谁啊？”阿星小声嘀咕，“谁警告还带特效的？出场费得多高？”
怨灵站在中间，不再进攻。它低头看地，发出低呜声，像风吹破窗。然后它抬手，指向左边岔道深处。
“让我们进去？”阿星傻了，“刚才打半天，是给我们指路？”
“不一定。”沈无惑摇头，“也可能骗我们进去，再动手。”
她看着那块石头，忽然想到什么，拿出朱砂笔，在指尖划了一下。血冒出来，她把血点在石头上。
血没进去，浮在上面。
“有意思。”她说，“这石头被人做过手脚，有符，隔煞用的。怨灵不敢碰，所以绕路。”
“所以它不是怕石头，是怕上面的东西？”阿星明白过来，“那我们有护身符了？”
“暂时。”她说，“但符已经快没了，血能挂十秒就不错。”
话刚说完，血珠“啪”地裂开，瞬间消失。
怨灵叫了一声，猛地抬头，红眼死死盯着沈无惑。
“它知道你破它防了。”阿星缩脖子，“完了，这下要拼命了。”
“不一定。”她看怨灵的动作，“它还在等。”
等什么？
她忽然发现，从出现到现在，怨灵从没靠近过阿阴。
而阿阴，一直盯着怨灵的脸。
“你认识它？”沈无惑低声问。
阿阴没答，轻轻摇头，动作很慢，像在否认什么想法。
怨灵蹲下，手插进地上的水里，哗啦响。然后抬起手，水流下，在墙上留下五道湿痕。
又做一次，这次是三道。
再做一次，七道。
“这是……”阿星皱眉，“写字？求救？”
“是数字。”沈无惑说，“三、五、七。老矿工记账的方式，一笔代表一筐矿。”
“所以它是矿工？”阿星吃惊，“鬼也要职业认证？”
怨灵停下，抬头，嘴一张一合，没声音。
但它的眼神很清楚：着急，带着请求。
“它想让我们看下面。”阿阴终于开口。
“下面？”阿星看地面，“挖？我没工具。”
沈无惑不理他，看怨灵刚才画水的地方。湿痕正往下渗，消失在缝里。
她弯腰，抹开积水。
下面不是泥，是块铁盖，边缘生锈，中间有个编号：357。
“三五七号矿井。”她轻声说，“三十年前封矿，记录里没有这个编号。”
“是黑矿？”阿星吸气，“难怪没人管。这种地方死了人，也不会报。”
怨灵点头，动作僵硬。
然后它抬手，指铁盖下面，又做了个挖的动作。
“要我们开盖？”阿星崩溃，“你以为这是抽奖？挖开有惊喜？万一下面是地狱呢？”
“不开也得开。”沈无惑站起来，“它拦我们，不是赶我们走，是想看看我们能不能发现这些。”
她从包里拿出新符，咬破手指，画了几笔，贴在铁盖边上。
符亮起微光，铁锈发出“滋滋”声，像被烧。
“让开。”她说。
阿星后退，打火机晃着，照得他一脸惊恐。
铁盖边的锈开始掉，露出下面刻的东西——不是编号，是一个名字。
刻得很浅，像用指甲刮出来的。
沈无惑。
三个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