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金色的光消失了。
沈无惑收回目光,没再看山顶。她知道那道光不会马上再亮一次。她转头看了身后三人一眼。阿星还在盯着山缝出神,玄真子拄着断掉的拐杖站着不动,阿阴漂在半空中,手里那枚铜钱有点烫。
“别看了。”她说,“走。”
石阶变窄了,两边的雾气往上冒,像是从地里钻出来的。一开始只是脚踝凉,走着走着,雾升到了小腿,颜色也变了,带着一点青色。
“这雾……”阿星吸了口气,皱眉,“怎么有股腥味?”
“闭嘴。”沈无惑伸手拦他,“往前走,别乱闻。”
可已经晚了。
阿星猛地咳嗽两声,低头一看,嘴角流出血丝。他抬手擦脸,手指沾上暗红,整个人愣住。
“我靠,吐血了?”
沈无惑一把抓住他手腕,摸他脉搏。脉跳得不稳,肺被堵住了,是中毒了。她皱眉,从黄布包夹层拿出一粒暗红色药丸,直接塞进他嘴里。
“吞下去,不准嚼。”
“这是啥?”阿星含糊地问,“过期维生素?”
“是你命。”她松开手,“再废话就把你扔下去喂雾。”
阿星不敢说话,乖乖咽下药。喉咙火辣辣的,像吞了颗烧红的小豆子。几秒后,胸口闷的感觉轻了些,咳嗽也不那么急了。
“好点没?”沈无惑问。
“还行。”他喘气,“嘴里一股中药加铁锈味。”
“那是你的血。”她说,“再吸一口,下次吐的就是内脏了。”
玄真子开口:“雾有毒,但不影响魂体。”
阿阴点头:“我没事,就是……不太舒服。”
“你又不是石头做的。”沈无惑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旧布条,往嘴里吐了口唾沫,打湿后捂住口鼻,“都学着点,用衣服沾点口水,盖住嘴和鼻子。别弄太湿,后面可能没水。”
阿星照做,撕下一截t恤下摆,沾口水蒙脸上,只露出眼睛。他看见玄真子也用道袍袖子捂脸,动作慢但稳。
“师父。”他小声问,“咱们这是进了毒气室?还是生化危机?”
“你以为在拍视频?”沈无惑边走边用朱砂笔点空气,笔尖划过留下淡淡红痕,“这是老办法,山谷养瘴气,专杀活人。能走到这里的,要么不怕毒,要么早就不是人了。”
“所以阿阴安全?”阿星问。
“她不用呼吸。”沈无惑回头瞪他,“你想省口罩,现在就可以去死一死。”
阿星缩脖子,不敢接话。
雾越来越浓,只能看清五步内的东西。地面也变了,不再是石阶,而是土和碎石混在一起的斜坡,踩上去软软的,像很久没翻过的菜地。
“小心。”沈无惑放慢脚步,右手贴地探了探,“土松,别乱踩。”
话刚说完,脚下突然塌了。
“卧槽!”
阿星整个人往下掉。沈无惑反应快,反手抓住他后领,硬拉回来半步。可这一扯带动整个斜坡,碎石哗啦滚落,“咔”的一声,地面裂开一道口子,塌了下去。
四人失去平衡。
沈无惑左手抓住一根露在外面的树根,右臂用力拽着阿星;阿阴飞快飘到阿星身下,双手托住他,减缓下坠;玄真子把拐杖卡进岩缝,身体被拖得几乎贴地,才勉强站稳。
坑不大,两米宽,但很深,看不见底。三人挂在边上,半个身子悬空,下面黑洞洞的。
“别动。”沈无惑咬牙,“一个一个来。”
阿星脸色发青,不是怕,是毒还没清。他喘着气,腿乱蹬,差点踢到坑壁。
“别晃!”沈无惑低吼,“再动一下,我就把你踹下去当垫脚石。”
“我不是故意的!”他急了,“我抽筋了!”
“抽筋也是你活该。”她腾出手,从包里拿出一段布条,“把胳膊缠上,绕到树根后面打结。快点。”
阿星哆嗦着手照做,一圈圈缠上前臂,再套进树根后方。沈无惑看他绑好了,才松了口气。
“阿阴,你能撑多久?”
“还能撑。”阿阴声音弱,“就是……雾太重,我有点沉。”
沈无惑抬头看她,发现她身影比刚才淡了,枯兰梗只剩一小截,夹在指间微微抖。不能再拖了。
“老前辈。”她看向玄真子,“你那边稳吗?”
玄真子没说话,把拐杖往岩缝里又顶了顶,额头出汗。他点头,动作小,但意思清楚:还能撑住。
“好。”沈无惑深吸一口气,尽量少吸雾,“我们得上去,不能耗在这儿。阿星,等会我数三二一,你借阿阴的力往上推,手抓牢树根,别往下看。听懂没?”
“听懂了。”阿星咽口水。
“三。”
她开始用力,手臂绷紧。
“二。”
阿阴慢慢上升,托着阿星的力气加大。
“一——”
就在这时,坑底突然冲出一股灰绿色的雾,速度极快,像沸腾的泥浆炸开,直扑上来。
“火!”玄真子喊。
沈无惑立刻反应,抽出一张引符纸,用指甲划燃。火苗“噗”地亮起,照亮了坑壁一瞬间。
毒雾碰到火,明显退了一下,像被烫到,迅速散开,出现短暂空隙。
“就是现在!”她大吼,“阿星!起!”
阿星咬牙,借着阿阴的力猛地往上蹿,双手死死抱住树根。沈无惑顺势一拉,把他整个人拽了上来。阿星趴在地上,咳得满脸通红,总算脱险。
沈无惑正要松手,忽然发现玄真子不对。
他的拐杖正在滑出岩缝,整个人倾斜,左脚已经悬空。
“老东西!”她扑过去,一把抓住他手腕。
玄真子没挣扎,低声说:“雾……怕火,但烧不了太久。”
“废话,我又不是点蜡烛的。”她用力拖他,终于让他重新踩到实地。
四人瘫在坑边,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混在雾里。
过了几秒,阿星虚弱地举手:“我有个问题。”
“说。”沈无惑靠着树根,右手擦破了皮,渗着血。
“咱们现在……是不是更危险了?”
沈无惑抬头。
刚才那一火烧出了空隙,但现在,坑底的毒雾不但没消,反而越聚越多。灰绿色气体像潮水一样缓缓上升,贴着地面蔓延,不快,但从不停。
它正在包围他们。
她低头看自己的影子——还在。阿星的也在。玄真子的也在。阿阴的……有点模糊,像信号差的电视画面,一闪一闪。
“阿阴。”她轻叫。
阿阴飘在半空,没应声,只是轻轻点头,表示还能撑。
沈无惑把剩下的布条全拿出来,分成三段,递给他们:“缠手上,防滑。别指望跑,这雾追得上喘气的人。”
阿星接过布条,手发抖:“那怎么办?等它自己散?”
“等?”她冷笑,“你以为这是外卖迟到能催单?”
玄真子慢慢站直,腿还有点晃,但站住了。他看向坑底,声音低:“下面有东西在供毒。”
“我知道。”沈无惑盯着那片灰绿,“问题是,它是机关,还是活的?”
没人回答。
雾已经漫到脚背,冰凉刺骨。沈无惑低头看,靴子表面出现细小腐蚀痕迹,像被酸雨淋过。
她捏紧最后一张引符纸,没点。
火只能撑几秒。
他们必须在火灭之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