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草在风里晃,三个人从林子边走出来,脚踩着地上的干叶子。阿星揉了揉眼睛,嘟囔:“终于不是树了,再看绿叶子我都要吐了。”他往前走了两步,突然觉得地面在抖。
“哎?”他低头看,“这土……是不是在动?”
沈无惑没说话,她看了看四周。风从后面吹来,带着土味,可前面洼地的草却倒向一边,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她抬手拦住阿星和阿阴。
“别出声。”
话刚说完,地下传来一声吼,像打雷一样,震得人牙齿发酸。接着一个黑影从洼地后头跳出来,落地时扬起一阵尘土。那东西比牛车还高,四条腿粗得像树干,皮肤是灰黑色的,一块块鼓起来。最吓人的是它的脸——没有鼻子,嘴裂到耳根,眼睛发黄,湿漉漉的。
阿星腿一软,差点跪下。“我靠……这是什么妖怪?能吃吗?”
“闭嘴。”沈无惑低声说,手已经摸到包上的带子,“它耳朵灵,你说一句它就听清一句。”
阿阴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紧紧抓着枯玉兰。她没跑也没叫,只是盯着那怪物的脚。那爪子踩进土里,每走一步都留下冒热气的脚印。
“它看不见我们正脸。”她忽然说。
沈无惑转头看她。
“它刚才转头,先动耳朵,再扭身子。”阿阴声音不大但很稳,“应该是靠声音找人。”
沈无惑点点头:“不错,平时就知道写作业,这时候脑子还挺快。”
她蹲下,从包里拿出两张红符纸,一张塞进袖子,另一张用指甲划开一条缝。“阿星,等会我数三,你就往左边扔石头,越大声越好。阿阴,你从右边绕过去,别落地,飘着走,让它听见风吹草动就行。”
“然后呢?”阿星咽了口水。
“然后我就上去给它治眼睛。”她说完,咬破符纸一角,嘴里尝到一股铁锈味。
阿星不敢多问,弯腰捡了块石头,手直抖。阿阴深吸一口气,轻轻飘起来,贴着草尖往右滑去。
沈无惑盯着怪物,慢慢蹲低身子,像要扑出去的猫。
“三。”
阿星用力把石头扔出去,“咚”一声砸中远处的枯树。
怪物脑袋一偏,耳朵一抖,转身朝那边迈了一步。这时阿阴在另一边猛地一晃,衣服带起一点响声。
“吼!”怪物大叫,立刻冲阿阴那边跑去,蹄子踩地,碎石乱飞。
沈无惑冲了出去。她贴着地面跑,借草掩护,几步就靠近怪物左边。离得够近时,她跳起来,左手抽出符纸,右手抹了下嘴唇,一口血喷在符上。
“破!”
符纸烧起暗红火光,拍向怪物左眼。
“嗷——!”怪物惨叫。那只眼睛炸出黑浆,像是烂豆子爆了。它疯狂甩头,前蹄抬起,差点把沈无惑拍进地里。她就地一滚,肩膀撞上石头,疼得咧嘴,但马上爬起来。
“它瞎了一只,现在靠耳朵听!”她对阿星喊,“点火!烧草!”
阿星早准备好了,掏出火折子点向一堆干草。火星一碰,火苗“呼”地烧起来,浓烟滚滚。怪物闻到烟味,停下脚步,鼻子抽动,有点乱。
“再来!”沈无惑从包里拿出最后一张符,这张没划口,是用来镇住邪物的,威力更大,但必须贴到身上才管用。
她绕到怪物右后方,趁着它被烟呛得打转,悄悄靠近。这次怪物警觉了,尾巴一甩,像鞭子横扫过来。沈无惑低头躲过,膝盖擦地,蹭掉一层皮。她咬牙爬起,抓住机会,跳上怪物后腿,再蹬上背。
皮很粗很烫,像烧红的铁板。她一只手抓住骨节稳住身体,另一只手把符纸按向右眼。
怪物感觉背上有人,猛地弓背想把她甩下去。沈无惑死死抓住,指甲快断了。就在要脱手时,符纸终于贴了上去。
“燃!”
轰的一声,符纸陷进肉里,火光从里面炸开。怪物发出怪叫,全身抽搐,最后倒在地上,砸起一片尘土。
沈无惑从它背上滚下来,摔在草里,喘得厉害。阿星从火堆边跑过来,满脸是灰:“师父!你没事吧?”
“死不了。”她坐起来,甩了甩手,“就是以后再也不爬这种怪物了,太硌手。”
阿阴也飘过来,脸色有点白。“它……死了吗?”
“没。”沈无惑走过去踢了踢怪物后腿,“只是被镇住了,一时醒不来。这种地方的野兽不能随便杀,杀了会有麻烦。”
“那怎么办?”阿星看着那大家伙,“总不能留这儿当路标吧?”
“让它睡够自然会走。”她拍拍衣服上的土,“咱们赶紧走,别等它醒来记仇。”
三人刚要走,阿星忽然“嘶”了一声,蹲下摸膝盖:“完了,破了,流血了。”
“活该。”沈无惑头也不回,“谁让你鞋带不系紧,跑起来像个瘸子。”
“我那是战术动作!”阿星站起来嘟囔,“再说,要不是我扔石头,你能偷袭成功?”
“你石头打歪了八丈远。”阿阴小声说。
“关键是吸引了注意!”阿星梗着脖子,“没有我制造声音,这场战斗赢不了!”
“行,下次给你发个‘最佳声音奖’。”沈无惑翻白眼,“现在闭嘴走路,再吵把你丢这儿喂狗。”
他们沿着荒地往前走。太阳西斜,影子拉得很长。怪物倒下的地方被草遮住,只剩一小片焦黑的地,冒着青烟。
阿星一瘸一拐地走,时不时回头看。“你说它会不会追上来?”
“你再回头一次,我就把你踹回去当诱饵。”沈无惑说,“它现在站都站不稳,还想追?你以为它是送快递的,送不到非要加钱?”
“我不是怕嘛……”阿星缩脖子,“第一次见这么大的东西,我以为今天要完了。”
“怕就对了。”沈无惑继续走,“不怕的人才死得快。你要是真不怕,刚才就不会手抖。”
“我那是激动!”
“激动个屁。你扔石头差点把自己绊倒。”
阿星不说话了,默默跟上。阿阴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焦土,忽然觉得手里的枯玉兰轻轻颤了一下,像是风吹的,可现在根本没有风。
沈无惑走在前面,手插在袖子里,拎着黄布包。她的衣服下摆沾了几点怪物的血,干了之后发黑。眼角那颗红痣在夕阳下不太明显,但她自己知道,有点发烫。
她没提这事。
走了一阵,地势变低,前面出现一条干河床,满地石头,裂缝很多。远处有几座矮山,模模糊糊,像是罩着雾。
“接下来的路,不会太平。”她说。
“还有更吓人的?”阿星声音立马变高。
“不一定更吓人。”她看他一眼,“但肯定更麻烦。”
阿星叹气,低头看自己破洞的牛仔裤:“早知道就不穿这条裤子出来了,倒霉。”
沈无惑没理他,继续走。阿阴加快脚步,跟上队伍。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石头地上慢慢移动。
快走到河床时,沈无惑突然停下。
她蹲下,手指摸过一块石头。上面有一道划痕,很浅,但看得清——三道短划,加一个点。
和他们在森林里看到的一样。
“有人来过。”她说。
阿星凑过来:“又是那个留记号的人?”
“不知道。”沈无惑站起来,“但他走过这条路,说明能走通。”
她拍了拍石头,继续往前。
阿星揉了揉膝盖,小声嘀咕:“希望这位大哥下次留张地图,或者埋点吃的。”
沈无惑头也不回:“你要真饿了,等那怪物醒了,可以问它愿不愿意自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