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惑走在山路上，脚下踩着碎石和落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天已经黑了，远处城市的灯光模模糊糊地闪着。她肩上的黄布包很重，里面装着那本《地脉辑要》，还有刚才老陈说的那些话，一起压在她肩膀上。
阿星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揉脖子：“我怎么越走越累？刚才聊太久了吧，脑子都快转不动了。”
“你要是把抱怨的力气用在背书上，第一章早背完了。”沈无惑没回头。
“师父，我不是怕背书，我是怕抄错字被罚十遍……那还不如直接背下来。”阿星小声说，“再说，您和老前辈聊得那么起劲，我都插不上话。现在谁还记得‘游魂道’是啥？”
“地铁穿过坟地，阳气进不去，死气出不来。人天天在里面走，时间久了会变傻。”沈无惑说得平静，“你想变成菜市场晒太阳的老头吗？那就别记。”
阿星翻白眼：“知道了知道了，现代风水防痴呆指南，我以后出本书。”
阿阴飘在半空，离地一尺高，穿着民国学生装，裙摆轻轻晃动。她没说话，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小路。
“怎么了？”沈无惑突然慢下脚步。
阿星一愣：“啊？我没说什么啊。”
“不是问你。”沈无惑看了眼阿阴，“她发现了什么。”
阿阴低声说：“有人跟着我们，从下山就开始了。他们走得很慢，一直没靠近。”
沈无惑停下脚，鞋尖踩断一根枯枝。她没回头，但耳朵竖了起来。风不大，林子里也没鸟叫，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可她刚刚听到另一组脚步，比他们慢半拍，像是故意保持距离。
“几个人？”她问。
“三个，在树影里，穿深色衣服，走路很轻。”阿阴声音更小了，“其中一个手里拿着棍子。”
沈无惑不说话，手指悄悄伸进黄布包，碰到铜钱袋的粗布边。她没拿出来，只是把手放在那里，像普通人扶包带一样自然。
“师父？”阿星觉得不对劲，声音也低了，“是不是……上次那个贵妇人？”
“除了她还能是谁？”沈无惑冷笑，“我当面拒绝她儿子的事，她咽不下这口气，正常。但她派人来堵我，太小看我了。”
“可我们现在在这山上，连个监控都没有。”阿星左右张望，“真打起来，报警都来不及。”
“所以我们要走快点。”沈无惑加快脚步，“别回头，别慌，像没事人一样往前走。阿阴，你去看看他们有没有绕到前面。”
阿阴点头，身影慢慢变淡，最后消失在夜里。
三人走得更快了。山路变窄，两边杂草长得比人还高，踩上去哗哗响。路灯早就没了，天上星星稀疏，照得路面看不清。
走了十分钟，前面出现一个急弯，一块大石头挡住路，只能侧身过去。沈无惑停下，抬手让后面的人别动。
“前面有人。”她说。
话刚说完，阿阴的声音从上面传来：“不止前面，后面也有。他们是想包围我们。”
沈无惑眯眼看去。果然，弯道那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有人在调整位置。她把手从包里抽出来，换了只手挎包，看起来随意，其实全身都紧张起来。
“阿星，贴右边走，别跑，也别停。”她低声说，“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先保护自己。”
“那您呢？”阿星睁大眼睛。
“我能照顾好自己。”沈无惑淡淡说，“你只要别哭喊就行。”
话没说完，弯道口突然亮起手电光，直直照在他们脸上。强光刺得阿星立刻闭眼，抬手挡脸。
“沈先生，好久不见。”一个男声从黑暗中传来，语气平淡，“没想到在这碰上。”
沈无惑眯眼看清楚了——四十多岁，寸头，穿黑色夹克，左耳有个耳钉。她认出来了，是前几天在她命馆外转悠的那个保镖。
“是你啊。”她语气平静，“你家主子最近还好吗？”
“不好。”男人关掉手电，四周又暗下来，“自从您拒绝给她儿子做法改运后，她睡不着，吃不下，总觉得别人在背后议论她。”
“哦。”沈无惑点点头，“所以你们来教训我，让她安心？”
“不是教训。”男人笑了笑，“是让她能睡个好觉。”
他说完，抬了下手。
后面草丛里立刻有动静。三个黑影从两侧逼近，手里拿着短棍，动作一致，明显是有准备来的。
阿星咽了口唾沫，紧紧抓住背包带，手都发白了。他站在沈无惑右后方，靠着岩壁，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人。
“你们敢在这里动手，就不怕坐牢吗？”沈无惑冷笑，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山道里很清楚。
“法律？”前面的男人嗤笑，“这地方没人管得了我们。”
他话音落下，四个男人同时上前一步，形成半包围。
前面的手电再次打开，这次照向地面，像是在看清地形，准备动手。
沈无惑还是站着不动，左手放在包边，右手自然垂下。她看了看每个人的脸，最后盯住领头的男人。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敢一个人接这么多单子吗？”她忽然开口。
男人皱眉：“什么意思？”
“因为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她嘴角一扬，“你们主子以为找几个混混就能吓住我？她连我怎么算卦都不知道就想报复？太天真。”
“少废话！”旁边一个拿棍子的吼道，“快点解决，别拖！”
“听到了？”沈无惑看向阿星，“他们急了。”
阿星咬牙：“师父，我现在背第一章还来得及吗？”
“活下来再说。”她终于动了，右手慢慢抬起，搭在黄布包的系带上，像是要拿什么东西。
对面四人互相看了一眼，猛地冲上来。
领头的男人冲在最前，手电摔在地上，光乱晃。另外三人从左右包抄，棍子高高举起，朝沈无惑头上砸去。
阿星本能地往她身边挤，却被一人撞开，踉跄几步撞上岩壁，背包飞出去老远。
阿阴瞬间出现在半空，双手张开，想挡住视线。可那些人看不见她，直接穿过她的身体，继续逼近。
沈无惑拉开布包，手指伸进去。
下一秒，棍子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