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后面的红光更亮了,像是从地下烧上来的一样。
沈无惑贴着墙缝往里看。那两个穿黑袍的人还在给富商画符,笔一划,富商额头上就多一道红印。她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工牌攥得更紧了些——铜片上写着“镇煞司·东区节点”,背面还有个编号:047。
“师父。”阿星小声说,“你不救他吗?”
“救?”她收回目光,“我们现在冲进去,三秒就会被打倒,变成祭品。你看他们用的笔,蘸的根本不是朱砂,是人血。”
阿星咽了下口水:“那你……还偷东西?”
“不然白来一趟?”她冷笑,“我都看到他们有kpi了,不拿点资料,对不起我加班。”
阿阴飘在前面,影子比之前淡了一些:“师父,隔壁房间有人喘气。”
“走。”沈无惑转身,“绕过去,别走大路。”
三人沿着侧边通道往前走。路越来越窄,头顶的水泥板开始滴水,水是温的,有点腥味。阿星想打开手电,被她一把按住:“别开灯,这里的监控可能连着值班室。”
“还有值班室?”阿星瞪大眼睛。
“你以为这是小作坊?”她冷笑,“都出年报了,能没人上班?”
转过一个弯,前面出现一扇铁栅门,锈得很厉害,但锁是新的,电子密码锁,闪着绿灯。门后是一排小房间,每间门口都贴了标签:采运中、待激活、已封魂。
阿星念完直起一身鸡皮疙瘩:“这跟快递分拣一样……”
“差不多。”沈无惑看向最里面的房间,“你看‘采运中’的门缝下面,有光。”
阿阴飘过去看了一眼:“里面有人,坐在椅子上,眼睛睁着,但不动。”
“没死。”沈无惑拿出罗盘,指针动了一下,指向那扇门,“魂还在,但被压住了。”
“怎么办?”阿星问。
“你在这儿守着,我和阿阴进去看看。”
“啊?我一个人?”
“怕了?”她回头,“那你回去等,等我们出来给你发定位。”
“……我守。”阿星缩了缩脖子,“你快点。”
沈无惑和阿阴从栏杆缝隙钻进去。地面铺着防滑垫,踩上去黏脚。走到“采运中”门前,门没锁,一推就开了。
屋里有一张金属椅,上面绑着个男人,三十多岁,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着,满脸是汗。他的眼睛睁着,但眼神发散,像蒙了一层灰。椅子底下连着几根电线,接到墙角一台机器上。那机器像老式心电图仪,但屏幕上的波浪线是暗红色的。
墙上贴着一张纸,写着操作说明:【每日采运时长:6小时】
【异常处理:若宿主抽搐,调低输出功率至30】
沈无惑看了两秒,冷笑:“现代科技加邪术,还挺正规。”
她走近那人,在他眼前晃了下手,没反应。正要说话,阿阴突然拉她袖子:“师父,他在动嘴。”
她低头一看,男人嘴唇确实在动,像是在说什么。她蹲下来,把耳朵凑近。
“……不能睡……梦里有蛇……它们在吸……我的命……”
沈无惑皱眉:“谁在吸?”
“镇煞司……全国都有……他们在织网……用活人当电池……东城、南城、北平、江州……都在动……”
声音断断续续,说到一半,男人突然抽搐,椅子下的机器“嘀”了一声,屏幕上的红线跳高了一截。
“不好。”沈无惑立刻后退,“他在被采运,再听下去我们也危险。”
两人退出房间,阿星还在原地来回走:“怎么样?”
“知道一点事。”她擦了把脸,“但这人撑不了多久,得找清醒的。”
阿阴指着旁边一间:“那间写着‘待激活’,门缝下面没光,可能还没开始。”
沈无惑走过去推门,锁了。她从黄布包里掏出一根细铁丝,插进锁孔捅了两下,“咔”一声,开了。
屋里没人,只有一张空椅子。墙上贴满了纸。她走近一看,全是名单。
每张纸上写着城市名,下面列着人名、生辰、地址、职业。有的名字打了红叉,有的画了勾,旁边写着:“已接入”“信号稳定”“输出正常”。
她一眼看到“东城区”那张——富商的名字在最上面,状态是“主容器·激活中”。往下翻,还有十几个名字,职业五花八门:教师、外卖员、房产中介、网约车司机……
“这些人……都是被选中的?”阿星在门口探头。
“不是选中。”她摇头,“是筛选。他们挑那些压力大、运气差、没人管的人。这种人失踪了也不引人注意。接入系统后,就成了运势采集点。”
“那……全国有多少?”
她走到另一面墙前,那里贴着一张草图,标题是《全国节点分布初稿》。纸上用红笔圈了十几个城市,每个点旁边有进度条。
最下面一行小字写着:目标:三年内完成全域覆盖,实现运势集中调度。
沈无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慢慢捏紧了纸角。
“师父?”阿星见她不说话,“这……是不是太夸张了?他们真能控制整座城市的运气?”
“不是控制。”她声音低了,“是转移。把一些人的好运抽走,集中到少数人手里。比如那些签协议的大老板,他们生意越来越好,员工却接连出事。员工倒霉,老板发财,看起来是巧合,其实是系统在运作。”
“所以……我们平时遇到的‘运气差’,可能是被人偷了?”
“有可能。”她把草图折好塞进怀里,“你以为风水改命是玄学?人家早就工业化了。种菜要大棚,养鱼要鱼塘,他们养运,就得用活人当池子。”
阿星听得腿软:“那咱们……能管吗?这可不是哪个土豪搞迷信,这是集团作案啊!”
“管不管得着,不是现在想的事。”她转头看他,“问题是,你知道最恶心的是什么吗?”
“啥?”
“他们连工号都有。”她掏出那张工牌,“047号员工,每天打卡上班,给活人画符、接线、写报告。对他们来说,这不是作恶,是工作。kpi完成了,月底还能评优秀员工。”
阿星愣住:“……这也太离谱了。”
“更离谱的在后面。”她走向最后一间房,“阿阴,去那边看看还有没有活人。”
阿阴飘过去,在一间写着“已封魂”的门前停下:“这里有三个,都不行了。”
沈无惑走过去,门虚掩着。推开门,屋里并排放着三张床,床上躺着人,全都瘦得脱形,呼吸很弱。每人头上戴着金属环,连着墙上的主机。
她走近第一个,是个年轻女孩,脸色青灰。刚要说话,女孩突然睁眼,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别……睡……一睡……魂就被拿走了……”
“你还清醒?”沈无惑问。
“嗯……不敢睡……他们放音乐……一直放……催眠曲……听着就想闭眼……一闭眼……魂就飘出去……”
她说着说着,眼皮开始打架,沈无惑轻轻拍她脸:“别睡,再撑会儿。”
女孩勉强点头,眼泪从眼角流下来:“我想回家……我没犯法……我只是网贷还不上……他们说能帮我改命……我信了……我就来了……”
沈无惑没说话,转身走出房间。
阿星见她脸色不对:“师父?”
“走。”她声音很平,“先撤。”
“不救他们?”
“救?”她冷笑,“拿什么救?我现在冲进去砸机器,明天新闻就是‘精神病破坏设备致多人死亡’。警察来了,看到这些线这些机器,只会当成传销。没人会信‘运气被偷’这种事。”
“可总不能不管吧?”
“不是不管。”她从包里拿出几张符纸,塞给阿星,“你把这些贴在每间门外,位置别太高,贴在门把手下面就行。能挡一会儿阴气外泄,至少让他们少遭点罪。”
阿星接过符纸,手有点抖:“那你呢?”
“我去拿最后一样东西。”她走向走廊尽头的一扇小门,门上挂着牌子:档案室·非请勿入。
门没锁,她推门进去。
屋里一排铁柜,中间摆着台电脑,屏幕还亮着,登录界面写着:欢迎使用镇煞司信息管理系统。
她没碰电脑,而是拉开最近的抽屉。
里面全是u盘,每个都贴了标签:
她随手抽出一个,插进手机转接口,开始拷贝。
文件一条条刷出来:
《关于利用都市焦虑人群提升采运效率的研究》
《集体运势集中调度的可行性分析》
《宿主精神崩溃率与输出功率关系曲线》
她看着看着,忽然笑了一声。
“笑啥?”阿星在门口探头。
“笑他们写得真认真。”她拔下u盘收好,“连‘宿主死亡赔偿方案(建议以意外事故结案)’都写了,完全是公司流程。”
阿阴飘进来:“师父,外面……好像有人。”
“走了。”她关上抽屉,“东西齐了。”
三人退回通道,阿星边走边回头看:“就这么走了?不干点啥?”
“干啥?”她反问,“你现在希望我干嘛?变身超级英雄炸了这儿?还是报警说我发现了一个组织在偷人运气?”
“可……可我们知道了啊。”
“知道和能做,是两回事。”她脚步没停,“但现在不一样了。以前我以为就是个富商被骗,最多牵出几个骗子。现在我知道,这不是个别事件,是系统性收割。他们不止在这座城,全国都在动。”
阿星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你要管到底?”
她没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那份《全国节点分布草图》,展开看了一眼。
然后折好,塞进衣服内袋。
“回去再说。”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