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惑推开命馆的门，刚走进去，就听见后面有人喊她。她没回头，也没停下，只是把肩上的黄布包往上提了提。阿星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跑了过来，手里拎着皮包，头上全是汗。
男人喘着气进了门，左右看了看，好像怕被人跟着。命馆里有点乱，桌上还有烧过的黄纸，香炉倒在一旁，地上有几道红色的痕迹没擦干净——这是昨天在荒宅做事留下的。
“你就是沈先生？”男人声音有点发抖。
“现在是。”沈无惑坐下，顺手把桌上的符纸扫进垃圾桶，“刚才那人想问祖坟的事，我拒绝了。你要也是这事，就别说了。”
男人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来问这个的。”他咽了下口水，“我是来……说家里出事了。”
阿星去倒了杯水递给他：“大叔，先喝点水吧。看你这样子，是不是马桶堵了三天，还是冰箱半夜自己开了？”
男人接过水，手还在抖，喝了一口就放下：“东西不见了。”
“什么东西？”阿星凑近问。
“先是书房保险柜里的翡翠镯子没了。那是我丈母娘传下来的，值多少钱我不清楚，但很重要。查了监控，没人进去过，门锁也没坏。第二天，我老婆陪嫁的金链也不见了，连盒子一起没了。”
阿星吹了声口哨：“这比小偷还厉害啊，不会是你家猫成精了吧？”
男人没笑，反而更紧张了：“还有……家里人也不对劲。我女儿连续五天发烧，退了又烧起来，医院也查不出问题。昨晚她突然坐起来，盯着天花板说‘那个人又来了’，然后就开始哭，怎么哄都没用。”
“哦？”沈无惑抬头，“她说谁来了？”
“不知道。”男人摇头，“我们问她，她说‘有个穿黑衣服的人站在床边，脸是花的’。我老婆也开始做噩梦，梦见有人在她耳边说话，醒来枕头湿了，像哭过一样。”
阿星看向沈无惑：“师父，这不是典型的闹鬼吗？小孩看见人影，太标准了。”
沈无惑没理他，看着男人：“你信这些？”
“我不信。”男人马上说，“我一直觉得是巧合，或者是心理作用。但我找了三个师傅来看，都说没事。可事情越来越多，我才听说你昨天去了城西黄宅……”
“所以你就找来了。”沈无惑打断他。
“嗯。”男人点头，又犹豫了一下，“其实……我也怕别人说我疯了。”
“那你现在不怕了？”阿星笑着说，“你都说到鬼站床边了，再讲下去就能拍灵异片了。”
男人没说话，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那是一双很亮的皮鞋，但边上沾着泥点，像是走过不该走的地方。
沈无惑站起来，把铜钱卦放进袖子，拿起黄布包：“带路吧。”
“啊？”阿星愣住，“这就去？连钱都没谈呢。”
“你不是嫌命馆没人来吗？”她往门口走，“现在有客户了，你还啰嗦什么？”
“我不是那个意思……”阿星赶紧跟上，“我是说，好歹收点定金，万一去了发现是骗人的怎么办？”
沈无惑拉开门：“那就等他们骗完再说。”
外面太阳快下山了，光线照在街对面的打印店门口。那张热搜贴还在，二维码边上多了几个油渍手印。阿星路过时看了一眼：“哎，咱视频播放量破十万了，评论都在问你会不会飞。”
“不会。”沈无惑头也不回，“但我能让你滚得更快。”
车是阿星叫的，一辆黑色七座商务车。富商坐副驾，沈无惑和阿星坐在后排。车子启动后，男人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压低声音：“还没好吗？……不行，不能报警！我说过这事要私下解决……对，她已经上车了，马上就到。”
挂了电话，他回头笑了笑：“公司有点事，烦人。”
沈无惑闭着眼，手指轻轻敲了两下罗盘。指针微微晃动，指向东南方——那边正是他们要去的别墅区。
“叔，你是做什么生意的？”阿星问。
“进出口。”男人答得很快，“电子配件。”
“哦，高科技啊。”阿星点点头，“那你这别墅买得值，风水好还能发财。”
“是请大师看过布局的。”男人说，“大门朝南，鱼缸放财位，客厅挂山水画，家具颜色也按五行配的。”
“结果还是出事？”沈无惑突然开口。
“所以我才想不通。”男人声音低了，“每样都做了，可怪事还是发生了。”
车子开进一个绿化很好的小区，路宽灯亮，但一路都没看到人。两边的别墅都亮着灯，窗帘紧闭，像一排排不说话的房子。
“到了。”司机说。
前面有一栋三层白墙别墅，铁门自动打开。车子开进院子，停在门前。男人下车拿钥匙开门，手有点抖，试了两次才插进去。
门开了。
一股冷风吹出来，屋里空调开得很低。墙上全家福歪着，客厅的水晶灯一闪一闪，像接触不良。
“这地方比殡仪馆还安静。”阿星搓了搓胳膊，“你们平时不开电视？”
“最近不敢开。”男人小声说，“试过一次，半夜十二点，所有电器自己开了，电视换台，最后停在一个老新闻上，播的是十年前郊区塌方事故……我们关都关不了。”
阿星看了沈无惑一眼：“师父，这单可以加钱。”
沈无惑没说话，慢慢走进客厅，脚步很轻。她绕了一圈，在楼梯拐角停了一下，又看了主卧，最后站在书房门口，盯着地面看。
回来后，她走到茶几前，伸手摸了摸桌面，然后从包里拿出一点朱砂，撒在桌角。
朱砂没有散开，而是聚成一团，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
“你家不只是丢东西。”她终于开口。
男人脸色变了：“什么意思？”
沈无惑没回答，对阿星说：“今晚别睡太死。”
“我本来也不敢睡。”阿星小声嘀咕，“这地方，闭眼都怕看见鬼打卡。”
沈无惑走向客房：“先住下，明天再看。”
男人没动：“你不现在查？”
“查也要看时间。”她说，“阴气最重的时候，才能看得清。”
她推开客房门，屋里很整齐，床铺叠好，拖鞋摆成一条线。她把黄布包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窗户透了口气。外面很黑，树不动，整个小区安静得不像有人住。
阿星跟进来，小声问：“师父，你刚才看到什么了？”
沈无惑看他一眼：“楼梯转角有怨气，主卧床底有血光，书房地面裂纹是断魂线。这房子表面看着旺财，其实是困人的局。”
“这么严重？”阿星瞪大眼，“那咱们还住这儿？”
“不住怎么查？”她拿出一张符纸压在枕头下，“你去隔壁睡，门别锁。”
阿星答应一声，走出去。走廊尽头，男人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拿着手机，背影僵硬。
沈无惑关灯，坐在床边，闭眼静了一会儿。然后她睁开眼，慢慢开了天眼。
屋里变暗了，颜色没了，眼前出现一层层灰黑色的气流。天花板缝里，一丝淡淡的黑雾慢慢冒出来，一进一出，像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