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头蛇站在场子中间,呼吸越来越重。黑气缠在他身上,让他动作变得迟缓。右腿的旧伤开始发疼,每次用力都像被火烧一样。他眼睛四处看,想防住所有人,可越防越觉得到处都是破绽。
沈无惑站在碎石堆上,一动不动。右手还捏着那张镇煞符的残角,左手已经悄悄伸进黄布包里。她没再说话,也没再指挥别人。因为她知道,现在不是靠人多的时候了。
该收网了。
刚才那一连串攻击不是白费的。阿星从高处扔雷符,联盟的人轮流冲上去打他,撒铜钱、泼沙子、拿钢筋捅他膝盖——都是为了让他分心,让他慌,让他只顾着防守,忘了进攻。
真正要命的一击,从来只能由一个人完成。
她盯着地头蛇的右腿。就在他躲过第三次攻击落地时,脚踝歪了一下,整个人晃了一秒。这一秒很短,普通人可能根本没注意。但沈无惑看到了,这就是机会。
她出手了。
不是跑,也不是跳。她手腕一抖,从包里抽出铜钱卦盘,直接甩了出去。
“铜钱卦盘,去!”
话音刚落,卦盘在空中转了起来。金光一闪,撕开空气,直冲地头蛇胸口而去。
地头蛇瞳孔一缩,立刻抬手,黑气迅速聚成一面盾。可这次不一样。之前的攻击都是乱打,他能扛。但这道金光不一样,它不是符,不是人,是能改命的东西。
金光撞上黑盾,“砰”一声闷响,黑气炸开,四处乱飞。他被震得往后滑了两步,鞋底在石头上划出长长的印子。
还没等他站稳,卦盘在空中一转,绕过剩下的黑气,速度不减,继续冲来。
“操!”他终于喊出声,急忙转身想躲。可右腿旧伤撑不住急转,脚下一软,慢了半拍。
金光打中他左胸偏下位置,虽然没中心脏,但也够狠。
他闷哼一声,身体猛地弯下去,像被人用棍子狠狠捅了一记。接着一口黑血喷出来,落在地上“滋”地冒起白烟。
全场安静下来。
风也停了。
沈无惑站在原地,手指微微发抖。这一击耗了很多力气,也伤了心神。铜钱卦盘不能随便用,每用一次就像把自己的命借出去一圈,能不能平安拿回来,谁都说不准。
但她脸上没有露怯,反而往前走了一步,冷笑:“怎么?你不是挺能扛的吗?刚才那套‘我是老大’的话呢?”
地头蛇单膝跪地,左手撑着地面,右手死死按着胸口。衣服已经被血浸湿,混着黑气往外渗,像是伤口发了霉。他抬头看着她,眼神阴狠。
“你……你居然……”声音发颤,不是因为疼,是因为震惊。
他认得这个法器。
铜钱卦盘不是普通术士能用的。那是改命人才能碰的东西。他以为沈无惑只是个会画符的算命先生,结果人家手里拿着能毁他十年修行的真家伙。
沈无惑挑眉:“我居然什么?”
她语气轻松,像在问“吃饭了吗”,可每个字都像钉子,往他心里扎。
“你居然是真会改命的?”他咬牙,嘴角又流出一点黑血,“难怪……敢一个人来荒山。”
“我还带了外卖。”沈无惑耸肩,“你要不要来份辣的?看你脸色,挺需要提提神。”
地头蛇没笑。他知道,眼前这女人不是嘴皮子厉害,她是真不怕他。
从一开始就不怕。
他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右腿还在抖,但他硬是没倒。他盯着沈无惑,一字一句地说:“就算我受伤,你们也别想轻易打败我!”
这话听着狠,可语气已经有点虚了。
沈无惑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她知道他在拖时间。人快撑不住的时候,总会装还能打。地头蛇就是这样,嘴上硬,其实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她也没急着动手。
不是不想,是不能。
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光她的力气。卦盘还在空中转,金光变弱了,像快没电的手电筒。她得等它自己落下来。如果强行收回,反噬会伤到她自己。
所以现在,两人在赌。
她赌他扛不住下一击,他赌自己能在她恢复前翻盘。
风吹起来,卷着灰土在废墟里打转。远处传来一声乌鸦叫,很快飞走了。
地头蛇喘了几口气,忽然笑了:“你以为……这就完了?”
“不然呢?”沈无惑懒懒地说,“你还想叫帮手出来救你?”
“我没帮手。”他咧嘴,露出一口黄牙,“但我有命。一条烂命,也能拉你下水。”
说完,他猛地抬手,掌心再次冒出黑气,比之前更浓,像是从身体里榨出来的。黑气在他手上转,渐渐变成一把短刀的样子。
沈无惑眼神一紧。
这是拼命的招。
把全身精气神都压进去,换一次致命攻击。这种术一旦使出来,不死不休。不分胜负,两个人都得倒下。
她没动。
不是不怕,是知道这时候一动,气势就输了。
她就站着,像根钉子,钉在碎石堆上。风吹动她的唐装,左胸口的八卦纹在昏光下隐约可见。
两人对峙,谁都没说话。
时间好像变慢了。
然后——
地头蛇动了。
他低吼一声,扑上来,黑气短刀直刺她心口。速度快得留下残影,显然是拼了最后力气。
沈无惑还是没退。
就在刀尖离她胸口只剩半尺时,空中的铜钱卦盘突然一震,金光暴涨,像重启了一样,猛地调头,朝下冲来!
“铛!”
一声脆响,黑气短刀被砸断,化作黑烟散掉。地头蛇手臂发麻,整个人被震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沈无惑低头看了看差点被刺中的地方,啧了一声:“你能不能讲点武德?偷袭就算了,还专挑心脏,你是真不懂还是故意的?”
地头蛇趴在地上,咳出血沫,手指抽搐。他想抬头,脖子却使不上力,只能侧脸看着她。
“你……赢不了……”他断断续续地说,“背后的人……不会放过你……”
“我又不是送外卖迟到被差评。”沈无惑蹲下来,靠近他一点,“犯不着被谁放过。我只想把你踹进坑里,盖上土,写个‘此地无银三百两’。”
地头蛇还想说话,一张嘴,又是一口黑血涌出。他的眼睛开始模糊,呼吸越来越弱。
沈无惑站起身,拍了拍手,看向空中缓缓落下的铜钱卦盘。它转得慢了,金光也淡了,像一块快没电的电池。
她伸手接住,有点烫。
“行了。”她低声说,“歇会儿吧。”
她站在废墟中央,四周一片乱。碎石、断木、烧焦的符纸,还有几把丢在地上的桃木剑。远处传来咳嗽声,有人喊了句阿星的名字,之后又没了动静。
她没回头。
她知道他们都还在,也都活着。
这就够了。
她低头看地头蛇,那人趴着不动,只有胸口微微起伏,说明还没死。
“你想活?”她问。
地头蛇没回答。
但她知道答案。
谁都想活,哪怕活得再烂,也不愿意闭眼。
她叹了口气,把卦盘收回黄布包,轻轻拍了两下。
“那你最好别死太快。”她说,“我还有问题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