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的风突然停了。沈无惑的手指还指着地头蛇,话刚说完,阿星就冲了出去。
他一边跑一边喊:“师父你能不能别总说半句留半句!”桃木剑横着砍过去,雷符从袖子里滑出来,他手指一搓,啪地拍在剑上。白光一闪,整个密室都亮了。
地头蛇眼睛一缩,身子一滚,黑气在肩上变成一层膜。雷符炸在他背上,发出“滋啦”一声,像肉在锅里煎,一股焦味散出来。他闷哼一下,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打中了?”阿星收剑后退一步,喘口气,“我还以为这家伙打不倒。”
“打中也没用。”沈无惑站着没动,手里的罗盘边上渗出血,她用拇指擦了一下,“你看他眼睛,还在发光。”
地头蛇慢慢抬头,嘴角咧开,露出发黄的牙:“就这么点电?我小时候玩四驱车都比这厉害。”
话没说完,他脚下一蹬,地面红光一闪,整个人弹起来,直扑阿星。
“靠!”阿星举剑挡,却被撞得连退三步,后背“咚”地撞上墙,灰尘直掉。
这时,阿阴动了。
她一直站在角落,手里拿着一根枯树枝。现在她抬起手,指尖一点地面。空气忽然晃动,像夏天路上的热气。
七道青影从她身上分出来,都是她的样子,穿着旧式学生装,左脸有胎记。她们不说话,围成圈,绕着地头蛇走,脚步很轻。
地头蛇看了一眼,冷笑:“装神弄鬼。”他抬手一掌,黑气打出,砸向一个影子。
那影子破了,像烟一样散掉。可其他六个立刻加快速度,来回穿插,看得人眼花。他又打了几掌,打碎两个,剩下的却越靠越近,脚步声四面八方响。
“不过是假的。”他咬牙,双掌猛拍地面,黑气炸开,轰的一声,所有影子都碎了。
就在那一瞬间,阿阴本体已经到了他身后。枯枝划过空气,一条半透明的锁链出现,缠住他右腿,猛地一拉。
地头蛇站不稳,单膝跪地,额头青筋跳动。他低头看锁链,发现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字,像是写不完的血书。
“你们……真当我好欺负?”他声音沙哑,左手撑地,右手抓向锁链。
黑气顺着手指涌出,和小字缠在一起,发出“咯吱”声。阿阴脸色一白,身子晃了晃,但没松手。
“够了。”沈无惑开口,“别硬拼。”
阿阴咬唇,手指一松,锁链变回青烟,收回手中。
地头蛇喘着气站起来,擦掉嘴角的血:“联盟?呵……一群挖矿的也配叫联盟?你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没人理他。
瘸腿男人拄着铁棍走出来,后面跟着几个矿工。有人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刀,上面刻着“平安”;有人摇着手里的铃铛,铃舌是骨头做的;还有人拉着一根电线编的绳子,上面绑着黄布条,写着名字和生日。
“我们不懂什么大道理。”瘸腿男人声音哑,“但我们知道,王老六是你活埋的。他死前说,要是有人能报仇,让我们别怕。”
“所以你们就信了个算命的?”地头蛇冷笑,“她连房租都交不起,你们跟着她送死?”
“她没骗我们去挖阴井。”一人冷冷说,甩手把刀扔出去。
刀飞出去,割断地上一道红光。那光一闪就灭,法阵一处的波动弱了下来。
另一人摇铃,声音震动,地头蛇耳朵一动,动作慢了一拍。
第三人趁机冲上去,把一根钉子狠狠钉进裂缝边。阴风一停,黑气被压住,缩了回去。
最后一人举起电线绳,套住地头蛇右臂。三人一起拉紧,黄布条飘起来,泛出金光。
“操!”地头蛇怒吼,黑气暴涨,手臂鼓起,眼看就要挣断。
这时,沈无惑动了。
她没上前,反而退了半步,站到法阵东边的缺口处。左手把罗盘按进掌心,右手拿出朱砂笔,蘸着自己的血,在罗盘上画符。
她低声念咒,声音短促,像敲木头一样。
随着她念,身上浮出淡淡金线,一闪一闪。
空中一张黄符飞出来,停在她面前,轻轻抖动,像要炸开。
地头蛇感觉到危险,猛力一挣,轰地一声扯断绳子。他踉跄一步,抬头看沈无惑,眼神变了。
“你想干什么?”他问。
沈无惑不答,只盯着他胸口,指尖轻轻一弹。
黄符悬在空中,没落下,但整个密室的空气都沉了下来。
阿星擦了擦鼻尖的汗,小声说:“每次她这样,我都觉得要出大事。”
阿阴飘过来,小声说:“别乱讲,她听见又要扣你钱。”
“我哪有钱拿。”阿星翻白眼,“她最多请我吃泡面加个蛋。”
两人说话时,地头蛇突然笑了。
不是冷笑,就是普通地笑了一下,像想通了什么事。
“我以为你们多厉害。”他活动手腕,肩上的伤还在冒烟,“雷符、幻象、破铜烂铁……就这些?”
他慢慢站直,脸上的疤扭动:“刚才那些,我只是在等。”
“等什么?”阿星警觉。
“等你们力气用完。”他嘴角扬起,“现在,我可以认真了。”
说完,他双手合十,吐出一个字:“收。”
地上剩下的红光全往他身上流。被切断的线、被钉住的缝,开始自己恢复。黑气不再往外冒,而是钻进身体,皮肤下有暗纹流动,像通了电。
他抬起手,掌心出现一团黑气,越转越快,周围空气都被吸得变形。
“这东西……不像咱们这边的。”阿星咽了口唾沫。
“闭嘴。”沈无惑终于说话,声音有点哑,“阿星,等会我喊‘跳’,你就往左边滚三圈,别问为什么。”
“为啥不能右边?”
“右边有个坑。”
“哦。”
阿阴靠近她:“还要再上幻象吗?”
“省着点。”沈无惑盯着那团黑气,“你刚才用了三次锁,再撑会散。等看他什么时候动手,你找机会缠他左脚——他旧伤在那儿,转身慢。”
“知道了。”阿阴点头,枯枝轻轻一晃。
瘸腿男人走到她身后:“我们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沈无惑摇头,“看他是不是真有本事,还是吓唬人。”
“要是他真厉害呢?”
“那就认输。”她说,“我又不是主角,不可能一个人打赢所有人。”
大家都不说话。
地头蛇站在中间,气息越来越强,黑气在他背后形成一对虚影翅膀。他低头看看手,又抬头,目光扫过每个人。
最后,落在沈无惑身上。
“你说你是改命的人。”他慢慢说,“可你连水电费都欠了三个月。你算什么破局者?”
沈无惑挑眉:“物业乱收费,我已经投诉了。”
“哈。”他居然笑了,“有意思。”
然后,他动手了。
他没有冲向沈无惑,也没有打别人,而是把掌心的黑气拍向地面。
轰——
密室剧烈震动,地面裂开一道深缝,红光像岩浆一样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