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捏着银行冻结通知，脸色很难看。阿星靠在门边，肩膀贴着墙，手插进裤兜，摸了摸笔记本里的符纸。那东西还在发烫，不是假的。
沈无惑走到供桌前，把糖葫芦的竹签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
“进来吧。”她说，“别堵着门口。”
男人犹豫了一下，低头走进来。鞋底在地上留下一道灰印。
阿星顺手关门，站到沈无惑身后半步的地方。他没说话，也没站直，就那么站着。
“说吧。”沈无惑坐在椅子上，从抽屉里拿出铜钱袋，“做什么梦？”
男人咽了下口水：“我儿子每天晚上都做同一个梦。他梦见自己站在井边，下面有个人抬头看他，脸白白的，嘴一直在动，可听不见声音。”
沈无惑点点头，倒出三枚铜钱。
“啪”地一声落在桌上。
“坎为水。”她看着桌面，“里面危险，外面也危险，孩子被夹在中间。你家最近是不是换了房间？床有没有挪过位置？”
男人一愣：“换过。上个月搬了新房子，主卧让给孩子睡了。”
“床底下有什么？”她问。
“一个破娃娃……搬家时落下的，小时候玩的，一直没扔。”
沈无惑抬头：“谁送的？”
“钱百通。”男人马上说，“去年我家开业，他亲手给的，说是保平安的。”
屋里安静了几秒。
阿星忍不住开口：“这人又来了？上次用小孩生辰压财库，这次又送娃娃？他当别人家是仓库？”
沈无惑没理他，只问男人：“你儿子生下来是哪天？”
“二零零四年七月十五，晚上九点左右。”
她冷笑：“中元节戌时，纯阴之体。他是被选中的‘童男’，专门用来压别人财库的。那个娃娃不是玩具，是引魂的东西。”
男人脸色发白：“你是说……我儿子被人动了手脚？”
“不是咒，是长期连着。”她站起来，走到桌子前铺纸，“他每晚梦见井下的人，说明已经有阴灵想借他身体上来。再拖下去，轻的会疯，重的可能魂都没了。”
“那怎么办！”男人声音发抖。
“现在还能救。”她蘸朱砂，开始画符，“回去贴一张符在床头，三天不能摘。娃娃烧掉，灰埋进流动的水里，别让人踩到。今晚你亲自守夜，听见什么动静都别回应。”
“要多少钱？”男人伸手掏钱包。
“三百定金。”她说，“扫码就行。有效果再付剩下的。”
男人赶紧扫码付款，手有点抖。
阿星凑过去看一眼二维码，小声说：“师父，我们这也算支持手机支付了吧？”
“闭嘴。”她把符吹干，递过去，“照我说的做。三天后如果不再做梦，再来一趟。”
男人接过符，双手捧着，不停道谢，转身快步走了。
门一关，阿星跳起来：“成了！这次真是打脸钱百通！”
沈无惑坐下，手里转着一枚铜钱。
“别高兴太早。”她说，“这才刚开始。”
“可刚才那一卦太准了。”阿星坐过来，“坎为水，直接找到问题。你还猜到娃娃的事，太厉害了。”
“不是我厉害。”她靠在椅背上，“是他们太蠢。钱百通以为换个方式别人就不认识他了？送礼、搞合作、装好人，都是老一套。只要有人信一次，他就敢骗十次。”
“但这次不一样。”阿星认真了，“这次是真的出事了。那男人的脸色我都看到了，不是装的。他儿子要是真出了事，网上肯定全是帖子。”
“那就等他回来。”她说，“一个人不信，十个八个闹起来，谣言自然就破了。”
话刚说完，门外又有脚步声。
这次更重，像是皮鞋踩地。
阿星立刻坐直。
门开了，还是刚才的男人。但他手里多了个红锦旗，上面写着：“沈先生，神了！”
他走进来，把旗挂墙上原来空着的位置。
“我儿子昨晚一整夜没做梦。”他说，“早上醒来就说‘爸爸，井里那个人不见了’。”
沈无惑看了一眼旗，没说话。
阿星站起来绕了一圈，越看越开心。
“师父你看！”他指着字，“这是真的好评！比网上刷的好多了！”
男人点头：“我已经告诉几个朋友。他们都想带孩子来看看。还有人问我收不收费，我说三百定金，有效才付尾款，他们都觉得靠谱。”
“现在外面都说你是‘玄学界拼多多’。”他笑了，“便宜又好用。”
沈无惑终于开口：“我不是开诊所的。”
“可你治的是人心。”男人看着她，“以前我觉得你们是骗子。现在我知道，有些人真的能看见我们看不见的东西。”
说完，他又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门关上，阿星蹦了一下。
“哇！我们火了！”
“没火。”沈无惑喝了一口凉茶，“只是有人开始信了。”
“可这旗挂这儿，谁来看都知道我们行啊！”他指着墙，“你看这字多清楚！以后谁说你是骗子，我就拿这个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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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无惑瞥一眼：“别把希望放在这块布上。”
“可这是改变啊！”阿星声音大了，“以前街上贴‘不准不要钱’，那是王麻子乱来。现在是人家主动送旗，是真心服！这不是翻身是什么？”
她放下杯子，看着桌上的铜钱。
“厉万疆摔了，钱百通丢脸，红姑还没动手就被拆台。他们想压我，结果被现实打了脸。”她停了停，“现在差一个支点，能把这事推起来。这个人，这块旗，刚刚好。”
阿星愣住：“所以你是故意只收三百的？”
“穷人付不起全款，富人嫌贵不肯试。”她说，“三百不多不少，刚好让人愿意试试。”
“那你早就知道了？”
“我没算。”她摇头，“我只知道，只要有一个真的案例站住脚，后面就会有更多人来。人不怕被骗，怕的是连试的机会都没有。”
阿星沉默一会儿，小声说：“师父，这回……是真的回来了。”
她看他一眼，嘴角动了动：“不是回来，是他们终于看清了。”
外面天亮了，阳光从门缝照进来，照在锦旗一角。
阿星走过去摸了摸那布，挺厚，不是便宜货。
“你说下一个会是谁？”他问。
“不知道。”她翻开账本，写下一笔收入，“但一定会来。”
话音刚落，手机震动。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一条群消息。
【城东业主群】
匿名用户：听说了吗？富豪家少爷被邪祟缠身，差点疯了，最后是沈先生一张符解决的！
匿名用户：真的假的？我亲戚在银行工作，说那人账户都被冻结了，全家慌得不行。
匿名用户：今早亲眼看见他送来一面锦旗，写着“沈先生，神了”！
匿名用户：我也要带孩子去！最近总做噩梦，是不是也中招了？
沈无惑看完，把手机扣在桌上。
阿星探头问：“要不要回一句？比如‘支持花呗分期’？”
“你想被举报？”她瞪他。
“那改个简介吧？”他不死心，“比如‘专业驱邪三十年，不满意退款’？”
她不理他，起身去后屋拿黄纸。
阿星跟在后面，小声嘀咕：“其实还可以搞打卡活动，集满九次送一次免费咨询……”
“你再胡说。”她回头，“我就把你画的第一张符贴菜市场厕所门上。”
阿星立刻闭嘴。
她铺开纸，重新蘸朱砂。
笔尖落下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不止一个人。
有高跟鞋的声音，也有运动鞋的声音。
接着是小声说话：
“真的是这里吗？”
“群里说的就是这家。”
“我女儿连续七天梦见黑影站床头……”
沈无惑头也没抬，继续画符。
阿星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下t恤上的骷髅头，拉开门。
他站直身体，语气平静：
“这里是沈先生命馆。”
“我是大弟子阿星。”
“请排队，一个一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