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还在变色,颜色一块深一块浅,像泡烂的旧布。
沈无惑一落地就闻到一股铁锈味。不是血,是土里出来的。她没抬头看红姑,手在袖子里动了一下,三枚铜钱已经贴在掌心,排成一排。
阿星还抱着阿阴,但快撑不住了。他跪在地上,喘得厉害,“师父……我撑不住了……再不来人我们就完了。”
“闭嘴。”沈无惑说,“你说话很烦。”
她说完,手指一弹,铜钱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落下时变成一个新的图案——离为火。
红姑的扇子还在摇。黑雾从她脚下冒出来,往四周爬。碰到石头会留下灰白痕迹,像烧过的纸。
“你这叫‘阴煞蚀魂’?”沈无惑看了一眼,“名字吓人,其实就像漏电的加湿器,又潮又脏。”
红姑不答话,扇子一抬,黑雾直接扑过来。
沈无惑掐了个手势,嘴里念:“破金。”
声音刚落,铜钱发烫,中间那枚冒出火星。她手一挥,火焰顺着指缝窜出去,像一条红蛇冲进黑雾。
火没被灭,反而越烧越旺。黑雾开始发出嘶嘶声,边缘卷起来,变黑,最后碎成渣掉下去。
“呵。”沈无惑冷笑,“五行相克你不懂?书上说水克火,那是骗小孩的。铜钱是金属做的,火一烧就氧化,你的东西自然坏。”
红姑的脸变了。
她停下扇子,黑雾停在半空。她盯着那团火,眼神第一次有了波动。
“你能用真火?”她的声音还是平的,但有点抖。
“不是真火。”沈无惑甩了下手,“只是符火,加了朱砂和阳气。你的雾靠厉万疆的铜钱煞气,本质是金属毒气。火一烤,就废了。”
她说完,低头看了眼地上的卦象。
火还在烧,黑雾退了三步。剩下的陶俑站在原地不动了,像断了线的木偶。
阿星眼睛亮了:“师父牛啊!这都能解?”
“别高兴。”沈无惑皱眉,“火撑不了多久,我的力气快没了。”
她确实很难受。喉咙干,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刚才那一招是赌的。她知道红姑的术法靠金气,而金来自铜钱链,所以用火反制。能不能成功,要看对方有没有漏洞。
现在看,有。
而且不小。
阿星喘了口气,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这是我昨天画的,本来想吓猫,结果猫不理我……现在能用吗?”
“你画的?”沈无惑看了一眼,“歪歪扭扭,能炸蚊子算你赢。”
“试试嘛!”阿星站起来就扔。
符纸飞出去打着转,眼看要落地,突然一道火光扫过,把它点着了。燃烧的符纸贴到一个黑衣人胸口,啪的一声。
那人闷哼,身体僵住,接着抽搐,跪下,嘴里冒黑烟。
“哇!”阿星瞪大眼,“我打中了?!”
“运气好。”沈无惑面无表情,“火刚好烧到,帮你点了。别觉得自己厉害。”
“可我确实打中了!”阿星咧嘴笑,“师父你看,我不是没用了?”
“你现在还能用两次。”沈无惑说,“省着点。”
阿星撇嘴,但眼里藏不住开心。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阿阴轻轻拉了拉沈无惑的衣服。
“怎么?”沈无惑转头。
阿阴脸色好多了,身子也不那么透明。她看着祭祀台东北角的一个小坑,声音很轻:“阵眼不在台上。”
“在哪?”
“坎位。”阿阴说,“那个坑下面有东西在转。像轮子,又像链子……连着黑玉,也连着陶俑。红姑的雾也是从那里来的。”
沈无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里确实有个浅坑,半米深,长着青苔。她原本以为是雨水冲的,现在看,泥土颜色不一样,偏暗,像是被人翻过很多次。
她眯起眼。
怪不得红姑站这么远。原来她不用动手,只要守着坑就行。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她问阿阴。
“火起来的时候。”阿阴说,“热让我清醒了些。以前在井底,我能感觉到上面有人走动,靠的是震动。现在那个坑……一直在震,和我的心跳一样。”
沈无惑点头。
她明白了。
这个阵不是靠人控制,是靠怨气共振。阿阴是百年孤魂,正好当放大器。红姑把她带到台中央,用黑玉唤醒记忆,就能启动整个阵。
坎位就是开关。
“所以你们弄这么大动静,就为了找个免费信号?”沈无惑冷笑,“电费都不交?”
红姑终于开口:“你不明白。这不是改命,是换命。有人活,就得有人死。你拦的不是局,是天命。”
“天命?”沈无惑笑了,“你说天命前,先看看自己在哪。踩着别人往上爬,还说自己替天行道?你不是守夜人,是催租的物业,专挑半夜敲门那种。”
红姑不动,但扇子抬高了一点。
沈无惑知道她要动手。
她伸手按住黄布包,准备再起一卦。就在这时,阿星突然往前一步。
“等等!”他喊。
“干嘛?”沈无惑皱眉。
“我想起来了。”阿星指着那个坑,“我小时候在工地见过类似的。地下管道检修口,下面有转盘,控制阀门。如果往里面塞东西,系统就会卡住。”
他说完,低头翻背包,“我记得我带了弹珠……好像是蓝色的……”
“你现在掏玩具?”沈无惑语气变了。
“不是玩具!”阿星急了,“我是说,如果那个坑真是入口,里面有转动的东西,只要塞点东西进去,说不定能让它停一下!就像u盘插进电脑,电脑蓝屏!”
沈无惑愣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
“行。”她说,“你比喻很难听,但我听懂了。”
她看向那个坑,眼神沉下来。
只要打断运转,哪怕一秒,也能断连接。黑玉失效,陶俑瘫痪,红姑的雾也会崩。
关键是,谁去?
她不能动。她一走,火失控,三人立刻被吞。
阿星抱着阿阴,腾不出手。
除非……
她看向阿阴。
阿阴好像明白,轻轻点头。
“我去。”她说,“我身子轻,不会惊动阵法。只要一瞬间,把东西扔进去就行。”
“你确定?”沈无惑问。
“嗯。”阿阴看着她,“你说过,命有定数,人可改之。我现在……想试一次。”
沈无惑没再多说,伸手进黄布包,摸出一颗赤红色的小石子。这是她师父留下的“断机石”,专门破坏阵法节点。
她递给阿阴。
阿阴接过,手有点抖,但没退。
她慢慢飘向那个坑,动作很轻,像怕踩到虫子。
红姑察觉了。
扇子一挥,一道黑雾射出,直冲阿阴后背。
沈无惑早有准备,铜钱一震,火焰猛地扩大,挡住黑雾。
“走!”她喊。
阿阴加速,一闪就到坑边。
她举起手,把石子对准下面转动的地方,用力扔下。
石子落下的瞬间,整个祭祀台轻轻晃了一下。
一开始不明显,下一秒,所有陶俑同时停下。
黑玉的红光闪了闪,暗了一瞬。
红姑的扇子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