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布包放在供桌上,黑盒子在里面动了一下。
沈无惑的手还按在包上,能感觉到震动。她没说话,阿星也不敢出声,只把防弹衣抱得更紧了。
“它又来了。”阿阴站在角落说,“这次不是心跳,是召唤要开始了。”
沈无惑看她一眼。阿阴的脸色还是不好,有点发白,身体也有些晃。
“你还行吗?”沈无惑问。
“不行也得行。”阿阴说,“那是我的怨气被刻上去的,我不来,谁来?”
阿星插话:“那也不能你一个人上啊。我虽然不会念咒,但我有力气,要不我拿锤子砸?”
沈无惑翻白眼:“你一砸,符文就散了,全城的鬼都会乱,你管得过来?”
“哦。”阿星缩头,“那你们来。”
沈无惑不再多说,从黄布包里拿出铜钱,往地上一扔。铜钱排成三行,她用脚尖连起来,动作很快。
“这是什么阵?”阿星蹲下看。
“逆转阵。”她说,“本来是破别人招魂用的,现在改一下,让招魂反着烧回去。”
“烧谁?”
“烧那个以为自己赢定了的人。”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多人。皮鞋、胶鞋、高跟鞋混在一起,踩得地板响。
“沈无惑!”厉万疆在外面喊,“你动了人皮,你就输了!”
沈无惑冷笑,没理他。
她转头对阿星说:“把手链给我。”
“啊?这可是你送我的拜师礼,不能当了吧?”
“少废话,拿来!”
阿星赶紧把手链摘下来递过去。七枚铜钱串成一圈,是他第一次抓小偷被鬼缠住时,沈无惑给他开光用的。
沈无惑接过手链,往中间一丢。铜钱自动分开,绕住黑盒四角,把盒子钉在地上。
“好了。”她说,“你现在是封印的一部分,别乱动。”
“我懂。”阿星挺胸,“我现在是法器!”
外面“砰”地一声,门被撞了一下。木门晃了两下,门上的符纸抖了抖,没掉。
厉万疆吼:“你以为这点东西能挡住我?我带了三十个养过鬼的人!今天你不交《阴阳禁术》,他们就在这扎根!”
沈无惑低头看阵,铜钱开始发热。她知道时间不多。这种阵拖久了会反伤自己。
她看向阿阴:“准备好了吗?”
阿阴点头,飘到阵边。她看着那张人皮,眼神变了,不再是怕,是恨。
“那是我的东西。”她说,“他们偷了我的恨,拿去当工具。现在我要拿回来。”
她伸手碰人皮。
一下子,她身体猛晃,脸色由白变青,又变红,像脑袋里进了热水。她咬牙撑着,手没松。
“吸!”沈无惑低声说,“别想别的,把气息拉回来!”
阿阴用力一拽,整个人差点跪倒。但她撑住了。
地上的铜钱嗡嗡响,颜色变深,像湿透的纸。
“有用!”阿星激动,“师父你看,那皮在缩!”
真的。人皮开始皱,上面的符文扭曲变形,像被火烤的塑料。
就在这时,外面又炸了。
“砰!”大门被撞开一条缝。一道黑影冲进来一半,又被弹出去。门口站着三个壮汉,脸上画符,手里拎铁链,一看就是专门对付鬼的。
“再来!”厉万疆在后面喊,“死一个算一个,只要门开了就行!”
沈无惑皱眉:“阿星,守门!”
“明白!”阿星抓起背包就跑,一边掏符纸一边嘀咕,“早知道装个防盗网,命馆也该升级了。”
沈无惑没空管他。她盯着阵,知道不能再等。阿阴已经吸回大部分怨气,剩下的要靠她彻底断根。
她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出去。
血雾没落地,在空中停住,变成一个字——
“破”。
字一成,整个阵亮了。地上的线发光,铜钱震动,罗盘自己转,墙上的钟也停了。
“破”字落下,打中人皮。
“嗤——”一声,像热铁进水。人皮冒烟,边缘卷起,符文一个个灭掉。火焰从中间烧起来,颜色是深紫,有股焦味。
“不——!”厉万疆在外面叫,“不可能!这可是完整的招魂术!你怎么可能——”
声音突然断了,像被人捂住嘴。
火越烧越大,“轰”地一下,人皮全烧成灰,连盒子也被烧穿。
屋里安静了。
阿星从门口探头:“完了吗?”
沈无惑坐在地上喘气,满头是汗。她点头:“完了。”
阿星跳起来:“牛啊师父!这都能翻盘!厉万疆是不是傻,还以为你按他剧本走?”
沈无惑没说话,抬头看阿阴。
阿阴站在阵边,魂体变实了,脸色红润,眼神清亮。她看着自己的手,轻轻握了握。
“我回来了。”她说,“这一次,是我自己回来的。”
阿星笑:“那你以后能帮我写作业不?反正你也住这儿。”
“闭嘴。”沈无惑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今晚谁都别睡太死,他吃了这么大亏,肯定不会放过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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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已经输了。”阿星说,“人皮没了,招魂术废了,他还怎么玩?”
沈无惑看着门外的黑,没回答。
她记得刚才“破”字落下的时候,火光里不止有厉万疆的脸。还有另一双眼睛,藏在他身后,一闪而过。
那双眼睛,她认得。
三年前师父失踪那天,也在人群里出现过。
“师父?”阿星见她不说话,“你在想啥?”
“我在想。”她低声说,“为什么他这么确定我会打开盒子。”
“因为他了解你。”阿阴轻声说,“他知道你会救我。”
沈无惑摇头:“不是。他知道我会怀疑,会试,会破解。所以他才留了一个我能破的局。”
“所以呢?”
“所以这不是结束。”她说,“这只是他让我们看到的部分。”
阿星挠头:“听不懂,能不能说清楚点?”
“意思就是。”她走到供桌前,捡起烧过的铜钱,“我们以为在破局,其实还在局里。”
阿星愣住:“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沈无惑把铜钱放进黄布包,拉好拉链。
“照常营业。”她说,“明天早上九点开门,算命起步价涨到五百。”
“啊?为啥涨价?”
“因为。”她看他一眼,“我今天吐了血,得补回来。”
阿星张嘴想说,又不敢。
就在这时,阿阴忽然转身,看向窗外。
她表情变了。
沈无惑立刻问:“怎么了?”
阿阴没回头,抬起手指向玻璃。
玻璃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行字。
是雾气写的。
写的是:
“你师父的最后一卦,是你活不过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