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顺着阿星的背流下来，一滴一滴掉在枯叶上。沈无惑背着他在林子里走，脚踩着落叶发出沙沙声。她一直用手按着他脖子侧面，还能摸到脉搏，但跳得越来越弱。
天快黑了，风很冷。她把外衣裹紧一点，没停下脚步。罗盘残片在她手里晃，指针乱转，最后指向前面那片密林。她知道，只能往那里走。
血迹在一颗老槐树前断了。树很粗，三个人都抱不过来，树皮裂得很深。树身上画了个倒五芒星，是用血画的，边缘已经发黑，看起来干了很久。
她伸手碰了下符号外面，手指立刻疼得像被火烧。缩手一看，皮肤红了一圈。
“这东西有毒。”她说，“还是阴毒的那种。”
阿阴飘过来，魂体比刚才更淡了。她盯着那个符号，左脸的胎记有点发烫。“这不是普通的符。”她说，“是招魂术里的‘引信’，谁碰谁就会被标记。”
“哦。”沈无惑点点头，“但他们忘了，我最不怕被人标记。”
她从黄布包里拿出一枚铜钱，咬破手指，把血涂上去，在树干空白处刻了个追踪咒。嘴里念的是《阴阳禁术》里的口诀，很难念，但她一个字都没错。
咒语刚念完，铜钱突然自己陷进树里，像是被吸进去一样。她试着拔出来，动都不动。树皮微微抖了一下，像在呼吸。
“行吧。”她说，“送你了，当压岁钱。”
她往后退两步，把阿星往上托了托。这人越来越重，应该是失血太多，体温也在下降。
阿阴忽然往前飘了一段。
“等等……”她的声音有点抖，“我感觉到了什么。”
“别靠太近。”沈无惑说。
阿阴没听。她把手放在树根上，魂体猛地一震，整个人像被电到一样晃了一下。她脸色变白，眼睛开始发直。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像她自己。
“今晚子时，城隍庙见。”
三个字一顿，像是有人掐着她喉咙说话。说完这句话，她整个人软下来，差点倒地。沈无惑一把抓住她胳膊，把她拉回来。
“你疯了？”她低声问。
阿阴摇头：“不是我……是树里有东西。它认得我，也认得井底的事。”
沈无惑看着那棵树，眼神冷了下来。“所以这是个局？拿你当钥匙，让我们来取信？”
她低头看罗盘残片，指针又开始转，这次稳稳指向北方。
“行，城隍庙就城隍庙。”她说，“但我先得给我徒弟找点药。他要是死了，我连烧纸钱都懒得写名字。”
她转身要走，刚抬起脚，地面突然裂开。
几条树根从土里钻出来，像黑蛇一样缠住她的脚踝。力气很大，直接把她往下拉。她踉跄一下，差点跪倒，赶紧把阿星甩到旁边的草堆里。
“操！”她骂了一句，“连棵树都跟我过不去？”
她反手抽出朱砂笔，在自己额头上点了一下。眼前景象变了。整棵树像是活的，根底下连着一条暗红色的线，像血管。缠住她的树根上有许多小符文，一圈一圈绕着，像锁链。
“借树养阵？”她冷笑，“用人祭根，你们真敢干。”
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洒在树根连接的地方。血落地就冒烟，发出“滋啦”声。树根剧烈抖动，力气小了一些。她用力一挣，脚出来了，鞋却留在里面。
“赔我一双鞋。”她看着那棵树，“下次见面我让你连树皮都长不出来。”
她捡起阿星，背好，正要走，远处传来一声狼叫。
不是普通狼叫。声音很长，尾音发颤，像人在哭。
阿阴脸色变了。“是怨狼。”她说，“死囚的魂被炼进野狼身体里，专门杀阳气重的人。”
“哦。”沈无惑说，“那正好，我今天阳气挺足。”
她从包里拿出三张符纸，一张塞进阿星嘴里，一张贴他胸口，最后一张捏在手里。又撕了块布，捂住他鼻子和嘴，怕血腥味引来东西。
狼叫又来了，这次更近了。不止一头，至少五六只，从不同方向围过来。
她眯眼看林子深处，那里特别黑，光好像都被吞掉了。
“它们闻到活人味了。”阿阴说，“阿星撑不了多久。”
“我知道。”沈无惑说，“所以他必须活着，不然没人给我收尸。”
她背着人，按罗盘指的方向走。每一步都很小心，避开松土和倒下的树枝。洼地就在前面，地势低，长满矮灌木，适合躲藏。
快到的时候，她听见脚下有动静。
泥土松了。
她低头，看见一根树根正慢慢往她脚边爬，速度不快，但一直在动。
“还来？”她冷笑，“一次不行就想两次？”
她抬脚踹过去，树根迅速缩回土里。可下一秒，另一根从背后冒出来，直扑阿星后背。
她侧身挡住，树根擦过她手臂，划破衣服。皮肤立刻出现一道青痕，火辣辣地疼。
“阴蚀。”阿阴提醒，“别让它碰到伤口。”
“废话。”她说，“我又不傻。”
她加快脚步，冲进洼地，把阿星放在最里面的角落。四周是半塌的石墙，能挡视线。她蹲下检查他脉搏，跳得慢，但还在。
狼叫越来越近。第一只怨狼出现在坡顶，体型比普通狼大，眼睛全黑，没有瞳孔。它抬头看月亮，嘴里发出像念经的声音。
沈无惑掏出最后一张符纸，夹在指间。
阿阴飘到她身边，声音很轻：“它们不怕符。”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也没指望靠它赢。”
她从包里拿出朱砂笔，笔尖很干。舔了一下，继续写。在掌心画了个逆八卦，然后咬破手指，把血按在符纸上。
符纸烧了起来，火是蓝色的。
她把燃烧的符纸扔向坡顶。火光一闪，怨狼低吼一声，往后退了半步。
其他几只也停下，围着头狼打转，不敢上前。
“有用。”她说。
可就在这时，地面震动起来。
不止一棵树在动。周围七八棵古树的根同时破土，像触手一样朝洼地伸来。速度快得吓人。
她一把抓起阿星，躲到石墙后面。一根树根擦着她肩膀扫过，砸在墙上，石头崩了一角。
“这地方整个都是阵。”阿阴说，“我们进来就出不去了。”
“谁说的。”沈无惑说，“我只是还没动手。”
她把阿星放平，从他t恤口袋里摸出打火机——这小子总带着，说是点烟用，其实他根本不抽烟。
她打开打火机，火苗跳起来。
然后她把最后一张符纸贴在打火机上，点燃。
火一下子蹿高，照亮整个洼地。
那些树根迟疑了一下。
就是这一瞬，她抓起阿星，冲向另一边的缺口。
可刚跑出五步，脚下泥土塌陷。
数根树根从四面八方涌出，缠住她双腿，猛地一拉。
她摔倒在地，打火机滚出去老远。
火灭了。
黑暗重新笼罩。
她躺在地上，抬头看树冠，密密麻麻盖住天空，月光透不进来。
树根顺着她腿往上爬，速度快，没法挣脱。
她没动。
只是把手伸进黄布包，摸到了朱砂笔。
笔尖还有点湿。
她笑了笑。
把笔叼在嘴里。
双腿已经被缠到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