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巷子，有点湿。沈无惑停下，抬头看天。云散了，月亮露出来，照在她脸上。
阿星喘着气，扶着墙走过来：“师父，你不追红姑了？”
“追她干什么。”沈无惑说，“她现在比我们还怕死。”
“那她背后的人呢？”
“不是我们的事。”她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我们得回去。命馆没人守，明天王麻子能把我的名字贴满门口。”
阿星笑了下，又疼得缩了肩膀。
阿阴站在原地没动。她回头看了一眼大殿，火光已经没了。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清楚了，不再透明。
她飘到沈无惑面前，弯腰鞠了一躬。
沈无惑愣住。
“沈先生。”阿阴抬起头，声音轻但清楚，“谢谢你们帮我报仇。我……不想投胎，也不想消失。我想跟着你，以后听你安排。”
周围安静了几秒。
阿星睁大眼睛：“哇，阴姐你要留下啊？”
“闭嘴。”沈无惑看着阿阴，“你现在自由了，魂也稳了。想去哪都行，干嘛跟着我？”
“我不是被什么困住才留下的。”阿阴摇头，“我是自己想留。你救过我很多次，但我不是为了报恩。我只是……不想走。”
“你以为跟我在一起就轻松？”沈无惑叹气，“我脾气不好，做事算钱。你给我干活，我没工资发，也不会让你闲着。”
“我不需要钱。”阿阴说，“我也不是图好处。我只是觉得，和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我不再是那个井底的鬼了。我是阿阴。”
沈无惑没说话。
她想起那天在井底看到的画面。一个穿学生装的女孩，靠在井边，手指划破，在墙上写字。那时她以为这只是案子的一部分，现在她明白了，那是求救，也是不甘心。
她点点头。
“行吧。”她说，“以后我们是一起的了。”
阿星一下子跳起来，忘了肩膀疼：“太好了！以后有阿阴姐姐帮忙啦！记账、扫地、赶赖账的人，都归你！”
“你还挺会分活。”沈无惑看他一眼，“那你负责搬符纸、贴告示、挨家挨户收钱。”
“啊？”阿星脸垮了，“这不还是我干的事吗？”
“不然呢？”沈无惑转身往前走，“多了个人，你就想偷懒？”
阿星嘟囔着跟上。
阿阴站着看了他们一会儿。她慢慢抬起手，握了握拳，然后快步跟上去。
三人走在巷子里，脚步声很清晰。
到了路口，沈无惑突然停下。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布袋，打开，里面有几枚铜钱，还有半截烧黑的朱砂笔。
她把袋子递给阿阴。
“拿着。”
阿阴接过，有点意外。
“以后你看到不对劲的人或事，就用这个记下来。”沈无惑说，“不用等我说话，你可以自己做点事。”
“我可以……自己动手？”
“你是鬼，又不是我的工具。”沈无惑翻白眼，“你有自己的想法。别总等人命令，该出手就出手。”
阿星插嘴：“对啊阴姐，上次你冲进火阵挡那一击，我都看傻了。你要早这么厉害，咱俩也不至于被打成那样。”
“你还好意思说？”沈无惑回头瞪他，“你吐三口血的事我还没算账。”
“那是战术性失血！”阿星坚持，“不影响发挥！”
“影响我的药费。”沈无惑冷笑，“翻倍。”
阿阴低头看着手中的布袋，手指摸着布面。她抬头，眼里有种说不出的情绪。
“我会好好用它的。”她说。
“别搞得像传家宝一样。”阿星笑，“我们这才刚开始。”
沈无惑没再说话，继续走。
路灯亮着，照在三人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阿星边走边嘀咕：“你说王麻子是不是已经在命馆门口挂横幅了？‘沈先生团队扩招，鬼魂优先’？”
“他敢。”沈无惑冷哼，“我要看见一张小广告，让他下周菜价跌一半。”
“那他肯定不敢了。”阿星嘿嘿笑，“他女儿还在念叨你呢，说你上次画的护身符挂在书包上，考试进步二十名。”
“护身符是我随便画的。”
“但她信啊。”阿星耸肩，“在大家眼里，你就是神仙。”
“我不是神仙。”沈无惑说，“我就是个算命的，懂点别人不懂的东西。”
阿阴忽然开口：“可你做了很多人做不到的事。”
沈无惑脚步顿了一下。
“你也一样。”她说，“你以为只有我能救人？你那次硬扛怨灵反噬，差点魂飞魄散，是为了谁？”
阿星摸头：“哎呀，别说了，越说越感动。”
“我不需要感动。”沈无惑加快脚步，“我需要能干活的人，不是站这儿掉眼泪的。”
阿星翻白眼：“你就不能夸一句？”
“我能让她留下就是最大的认可。”沈无惑头也不回，“你们俩能不能别总等着我说好听的？”
阿阴笑了下，没说话。
她看着沈无惑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有了去处。
到了公交站，一辆末班车停了下来。
车上没人，司机戴着耳机，正在刷手机。
三人上了车。
沈无惑坐靠窗的位置，阿星挤中间，阿阴站在过道。她可以飘，但她选择站着，像个普通人。
车开动了。
外面的灯光一闪而过。
阿星打了个哈欠：“我感觉我能睡三天。”
“先撑到命馆。”沈无惑说，“到了还得写总结。”
“啊？都这样了还要写？”
“不写怎么记工分？”
“工分？现在谁还用这个？”
“我用。”沈无惑掏出一本破本子，“上个月你旷工三次，请假理由是‘梦见鬼追我’，其实是你打游戏通宵。”
“那梦真的很吓人！”
“那你今天见真鬼了，怎么没哭？”
“因为……”阿星挠头，“有师父你在，我还怕啥？”
沈无惑看他一眼，没说话。
阿阴轻声说：“我也觉得，有你们在，就不怕了。”
车继续走。
沈无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她的手指轻轻敲着膝盖。
阿星盯着窗外，眼皮越来越沉。
阿阴看着他们，慢慢抬起手，在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很淡的红光闪过，很快消失。
她收回手，表情平静。
车灯照进来，映在她脸上。她的影子在地上，和普通人一样。
车子经过一座桥，桥下的河水静静流着。
沈无惑突然睁开眼。
她看向阿阴。
“你刚才用了禁术？”
阿阴没否认：“一点点。我在我们三人之间加了个感应标记。谁遇到危险，其他人都能知道。”
“你知道这会伤魂力？”
“我知道。”阿阴点头，“但值得。”
沈无惑沉默几秒，从包里拿出一张新符纸，放进阿阴的布袋里。
“下次用之前，先问一声。”她说，“别自作主张。”
阿阴嘴角微微扬起：“好。”
阿星迷迷糊糊睁开眼：“啥……啥自作主张？”
“没事。”沈无惑说，“睡你的觉。”
阿星又闭上眼。
车继续向前。
沈无惑望着窗外，城市灯火连成一片。
她的手指还在敲膝盖。
一下，一下。
像是在数时间。
也像是在确认什么。
阿阴站在过道里，看着前方。
她紧紧攥着那个布袋。
指节有点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