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姑的团扇在空中晃了一下，像是被人拉了一把。
它没掉下来，但歪了。扇面上的红光闪了两下，就灭了。黑气从门口往回缩，速度很快。
沈无惑站在原地没动。她手里的铜钱还很烫，贴在掌心有点疼。她没收起来，也没甩开，只是盯着那团散开的黑雾。
不对劲。
刚才那一击是冲着她的命门来的。铜钱破的是连接点，不是主阵。按理说对方只会受点反噬，不该连扇子都控制不住。
除非……她本人就在附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门外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爆炸，也不是撞墙，更像是打在肉上的声音。接着一个人影从外面飞进来，撞翻了供桌边的矮柜。
柜子倒了，香灰撒了一地。
那人摔在地上滚了半圈停下。是个女人，穿红色旗袍，头发乱了，手里还抓着团扇，但扇骨已经弯了。
沈无惑眯了眼。
红姑来了。不是投影，是真人。
“你倒是会挑时候。”沈无惑开口，“等我快没力气才出现。”
红姑没说话。她用手撑地，慢慢站起来。左肩往下流东西，不是血，颜色更深，黏糊糊的，在旗袍上拖出一条暗痕。
她抬手抹了把脸，用沾着液体的手指在扇面上一抹。扇子抖了一下，又冒出一层黑气。
“沈先生。”她的声音还是软的，可尾音有点抖，“你说我不该来？那你刚才那一招，是不是也不该用？”
沈无惑冷笑：“我说过你不准碰我的人。你偏要试。”
她说完，往前走了一步。
红姑立刻后退，脚跟撞上门框。她眼神变了，不再像之前那样得意，而是露出一丝慌。
沈无惑看出来了——她在怕。
不是怕输，是怕被认出来什么。
“你这扇子，”沈无惑停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用的不是组织发的材料吧？骨粉加怨念结晶，这种东西能让法术变快，但也容易伤自己。你敢用，说明你急了。”
红姑咬牙：“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背后有人管你。”沈无惑声音不高，“你私自改配方，用禁品，现在媒介炸了，伤的是你自己。你回去没法交代，就想在这儿翻盘，对吧？”
红姑不说话。她突然抬手，挥动团扇。
黑气没冲沈无惑，而是扑向角落里的阿星。
阿星正从供桌底下爬起来，一下子被黑气扫中，整个人僵住。眼睛睁大，呼吸变慢，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没了。
“别看她！”阿阴突然出现，挡在他面前。
可已经晚了。
红姑嘴角扬起一点笑。她知道阿星是什么人——街头混混出身，年轻，没见过几个漂亮女人。她这一招叫“摄魂引”，专门对付心神不定的人。
只要阿星失神三秒，她就能绕过沈无惑，从后窗逃走。
她刚抬脚，就听见一声轻响。
叮。
像是铃铛晃了一下。
阿星猛地一震，眼白泛灰又迅速褪去。他眨眨眼，低头看见胸前挂着个小铜铃，正在轻轻晃。
镇魂铃。
这是沈无惑早给他戴上的，说是防鬼用。他一直觉得是师父多此一举，现在才知道，这玩意还能防迷魂术。
“你……”他抬头看红姑，声音有点哑，“你刚才想让我干嘛？”
红姑脸色变了。
她没想到这小子能挣脱。
更没想到沈无惑连这种小事都防到了。
她转身就要跑。
可阿阴已经飘到门口，手里枯玉兰枝横着，断口处冒出黑雾，像帘子一样挡住去路。
“别逼我动手。”阿阴说，“你伤成这样，撑不了多久。”
红姑喘气。她肩膀的伤口开始冒烟，黑烟带着烧纸的味道。
她知道自己走不了。
但她不想认输。
她忽然笑了，笑得有点疯。抬手就把团扇往地上一砸。
扇子碎了。
黑气炸开，瞬间充满屋子。这不是普通的雾，是带咒力的煞气，碰到东西就会腐蚀。
沈无惑立刻后退一步，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符纸，往空中一甩。
符没点燃，但它贴在天花板上，形成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挡住了大部分黑气。
可还是有几缕漏出去。
其中一道扑向阿星。
阿星躲不开，只能抬手去挡。黑气沾上皮肤，立刻发黑，疼得他叫了一声。
“闭眼！”沈无惑喊。
阿星闭眼的同时，听见脚步声。
不是跑，是拖着走。
他睁开一条缝，看见红姑扶着墙往外挪。她走得不稳，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暗色脚印。
她要逃。
沈无惑没追。
她站在原地，看着红姑蹭到门口，伸手推门。
门没开。
她又推了一下。
还是没开。
她转头看沈无惑，眼里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慌。
“你锁门了？”
“没有。”沈无惑说，“是你自己出不去。”
她说完，抬起左手，掌心朝上。
三枚铜钱在她手里转了一圈，然后停下。铜钱背面的符文亮了一下。
红姑突然跪下了。
不是她想跪，是腿不受控制。她双手撑地，额头抵着地板，嘴里发出低哼。
“你做了什么？”她咬牙。
“我没做什么。”沈无惑走近她，“是你太贪。用了不该用的东西，还想逃跑。铜钱卦认的是媒介波动，你身上那股怨念结晶还没散，它自然会跟着你。”
红姑抬起头，满脸是汗。她想骂，张嘴却咳出一口黑血。
“你赢了。”她声音哑了，“放我走吧。”
“我不拦你。”沈无惑说，“但你要留下点东西。”
“你要什么？”
“名字。”沈无惑蹲下来，和她平视，“谁让你来的？谁批准你用这种配方的？你在组织里是什么级别？”
红姑愣了一下，忽然笑出声。
“你以为我不知道？”她咳着，“我现在说一个字，明天整个城南都会来找你麻烦。”
沈无惑站起身，拍了拍衣服。
“那你就别说。”
她说完，往后退了一步。
红姑一愣：“你……不逼我？”
“我不需要。”沈无惑看向门外，“你现在回去，上面第一件事就是查你私自用药。你越干净，他们越不信。你不说名字，反而活得久点。”
红姑盯着她看了几秒，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放过她，是把她当成棋子扔进更大的局里。
她撑着墙，慢慢站起来，一脚深一脚浅地往门口走。
门还是没开。
她抬手，用指甲在门板上划了一下。
一道血痕留在木头上。
门开了。
夜风吹进来，吹散了屋里的黑气。
她走出去，背影摇晃，像随时会倒。
沈无惑没送。
她转身走向供桌，从抽屉里拿出一块布，开始擦罗盘。
阿星走过来，手臂上的黑斑还在，疼得直咧嘴。
“师父，她就这么走了？”
“嗯。”
“不追？”
“追了也是死。”沈无惑头也没抬，“她背后那群人最喜欢借刀杀人。她要是死在我这儿，我就成了公敌。现在让她活着回去，反而能搅点事。”
阿星挠头：“听不懂，但好像很厉害。”
阿阴飘到她身边，手里只剩一小截花枝，光几乎没了。
“她会再来吗？”
“会。”沈无惑把罗盘放进布包，“但她下次来，就不会穿红衣服了。”
屋里安静下来。
阿星坐在门槛上，揉着手臂。沈无惑靠在墙边，闭眼休息。阿阴守在门口，看着外面的街道。
没人说话。
直到阿星忽然“哎”了一声。
“怎么？”沈无惑睁开眼。
“她落东西了。”阿星指着门外。
沈无惑走过去。
地上有一小块碎片，像是从扇骨上掉下来的。指甲盖大小，表面有细纹，摸上去有点扎手。
她捡起来，翻了个面。
背面有个符号，像数字和字母混在一起，又不太像。
她没见过。
但她知道这东西不能留。
她把碎片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干嘛吃啊！”阿星吓了一跳。
“省得她回头说是咱们偷的。”沈无惑抹了下嘴，“再说，这点毒，我还扛得住。”
阿阴看着她：“你早就打算让她走？”
“从她用怨念结晶那一刻起。”沈无惑坐回墙边，“这种人，死在外面才有用。死在这儿，只会给我们惹麻烦。”
阿星打了个哈欠：“那我能睡了吗？”
“睡吧。”沈无惑闭上眼，“记得把门关好。”
阿星起身去关门。
就在他伸手的时候，门外地上那滩红姑留下的暗色痕迹，突然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
它自己缩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