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关上，沈无惑就伸手摸到了黄布包里的罗盘。
她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抬了下手。阿星立刻停下脚步。
庙里很安静。刚才炸符的声音很大，屋顶都塌了一角，但现在一点声音都没有，连灰尘都不落了。
“鬼没死。”她说。
阿星咽了下口水，“那我们……还站在这儿等？”
沈无惑从包里拿出一叠符纸，夹在手指间。她手腕一甩，符纸飞出去，贴在东、西、北三面墙上。
符纸一碰墙就亮起金光。
墙角那些黑影一下子缩了回去，发出低低的叫声。
“别让它们靠在一起。”她对阿阴说，“你能撑住吗？”
阿阴飘在半空，身体比之前更淡了，玉兰花的光也快看不见了。她点点头，抬起手，掌心冒出一丝蓝气，扫向地面。
那股气像网一样，把地上的黑血拦住，不让它们聚起来。
“好，你继续。”沈无惑又拿出朱砂笔，在地上画线。
她画得很快，四条线围成一个菱形，把三个人圈在里面。然后她咬破手指，在四个角各点了一下。
地上的线开始冒白烟，有点烫。
“这是静煞阵。”她说，“能压住鬼十分钟。”
阿星靠着柱子喘气，“十分钟能干什么？写遗书？”
“够我找东西。”她站起来，看向神龛后面。
刚才罗盘指针一直在抖，后来突然不动了，指着那个方向。她觉得不是巧合。
她走过去，绕到神像背后。神像已经倒了，只剩半截身子在地上，脸也碎了。但她发现砖缝有点不对——是新裂的，边上还有点湿。
她拿出桃木钉，顺着裂缝撬了两下。
一块砖松了。
她用力一拔，砖掉了下来，后面露出一个小洞。
“哟。”阿星凑过来，“藏钱的？”
洞里没有钱。
只有一本册子，深褐色，边角发黑，像是被水泡过又晒干。
沈无惑伸手拿了出来。册子很轻，拿在手里没什么感觉。但封面摸起来不像纸也不像皮，倒像是一层干掉的东西。
她没打开看，直接放进黄布包最里面。
“为什么不看看？”阿星问。
“现在看，就是告诉外面的人我们找到了。”她说，“他们冲进来抢，我们连跑都跑不掉。”
阿星愣了一下，“门口的脚步声……真有人？”
“不然谁敲门？”她看了他一眼，“去门口听着，有人靠近就咳嗽三声，别玩手机。”
“我没带手机！”阿星小声嘀咕，还是弯着腰过去了。
沈无惑走回阿阴身边。阿阴的样子不太对，身体越来越透明，影子都快没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点灰白色粉末，撒在阿阴周围。
“这是槐木灰。”她说，“能帮你稳住一会儿。”
阿阴看着自己几乎透明的手，“谢谢……我可能撑不了太久。”
“撑到我看完整本册子就行。”沈无惑说，“你当年的事，总要有个结果。”
阿阴没说话，轻轻点头，然后慢慢升到空中，面向庙门，像是替他们望风。
沈无惑坐下，闭上眼，像是休息，其实一直在听周围的动静。
庙里很静，但她知道墙角还有东西在动。那些残余的鬼被阵压住了，暂时不敢出来。
她睁开眼，看了一眼罗盘。
指针不动了，但表面有一层雾，像是被什么挡住了。
“装死也没用。”她低声说，“等我腾出手，一个个收拾。”
她站起来，走到神龛前，蹲下检查那半截石台。刚才炸符时掀开了杂物，露出了这块地方。石台上有一些刻痕，不是字，像是一圈圈的符号。
她用桃木钉轻轻刮了一下，底下渗出一点暗红，闻起来有腥味。
“是用血养的阵。”她收起钉子，“难怪鬼这么凶。”
她回到结界中间坐下。
阿星在门口听得脖子都僵了，小声问：“师父，接下来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人进来，或者等阿阴撑不住。”
“啊？”
“开玩笑。”她说，“等天亮。”
“天亮？”
“鬼怕阳气。”她说，“而且我们也需要时间恢复。”
阿星不说话了，紧紧捏着最后一张爆破符，手都发白。
沈无惑看他一眼，“怕了？”
“不怕是假的。”他说，“但我不能走。你要是倒下了，谁教我画符？谁给我算命改运？”
“你还想着赚钱？”
“当然。”他咧嘴一笑，“我要是学会你一半本事，以后去夜市摆摊也能月入过万。”
沈无惑没笑，眼角却动了一下。
她从包里拿出铜钱，在手里搓了两下，扔在地上。
铜钱排成一条斜线。
“事情还没完。”她说。
阿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庙门。
门没动，但门缝底下，有一点黑色的东西正慢慢往里爬。
不是血，也不是泥。
是头发。
一缕缕细长扭曲的黑发，贴着地面往结界这边移动，像虫子一样。
“又来了？”阿星声音发紧，“这都第几波了？”
“不是之前的。”沈无惑站起来，抽出三张符。
她甩手把符纸扔出去，分别贴在门缝两侧和门槛上。
符纸一沾地就烧起来，火是金色的。烧到头发时，那些发丝猛地抽搐，迅速往后缩。
门外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撞在门上。
接着，一切安静。
沈无惑没有放松，眼睛一直盯着门。
“不是人。”她说。
“那是什么？”
“守门的。”她说，“有人不想让我们拿到那本册子。”
阿星低头看了眼黄布包，“所以我们现在是……偷了别人钥匙的倒霉蛋？”
“差不多。”她走回结界，“但他们不敢进来。”
“为什么？”
“怕我。”她说，“也怕这地方反噬。”
她坐下来，从包里抓一把糯米粉，撒进刚才撬开的暗格里。
“留个记号。”她说，“以后谁想藏东西，得先问问这些米同不同意。”
阿星看着她，“师父，你说……那本册子里写了什么？”
沈无惑没回答。
她只是把手放在包上，手指轻轻擦过布面。
外面的风忽然吹了一声，梁上的铁链晃了晃。
阿阴在空中轻轻颤了一下。
“有人来了。”她说。
沈无惑抬头。
阿星立刻抓紧符纸。
庙门外，脚步声又响了。
这次不止一个。
由远及近，踩在碎石上，沙沙作响。
越来越近。
停在门前十步的地方。
没人说话。
也没有推门。
沈无惑慢慢站起来，手伸进黄布包。
阿星屏住呼吸。
阿阴漂在半空，枯萎的玉兰花突然闪了一下。
门缝底下的黑发开始往后退。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