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洒进窗台，沈无惑已坐在柜台后。
她翻开讲义本，执笔在纸上写下一句：“有些人怕你成功，不是因为你错了，而是因为他们输了。”
写罢，轻轻吹了吹纸面，仿佛拂去一粒尘埃。
街对面，横幅又挂了起来。
还是那群人，举着“揭露伪大师真面目”的红布条，站得歪歪斜斜。
穿格子衫的男人打了个哈欠，手中的横幅差点滑落。
阿星蹲在门口扫地，扫帚沙沙作响。
他扫得很用力，好像要把整条街的积尘都清走。
“今天来的人比昨天少。”他低着头说。
“嗯。”沈无惑翻过一页讲义，“少了三个。”
“你还数了？”
“数了。”她抿了一口茶，“左边那个戴鸭舌帽的，前天还在钱百通店里当顾问，上个月月薪八千，现在站这儿一天两百，干得挺起劲。”
阿星停下扫帚：“所以他们是收钱来的？”
“不然呢？”她轻笑，“真有人闲着没事天天来骂我？这年头连吵架都得打卡上班了。”
这时，一个中年女人从巷口走来，拎着布包，脚步迟疑。
她在命馆门前停了几秒，才缓缓推门而入。
“请问……是沈先生吗？”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最近睡不好，孩子也总做噩梦，听说您这边能看看？”
沈无惑抬头，点头：“坐。”
女人坐下，双手紧贴膝头。她说家里夜里总有响动，灯关了还能看见影子晃动，孩子常在半夜突然坐起，喊“有人站着”。
沈无惑听完，问了床的朝向、窗户位置和楼道灯光的情况，片刻后说道：卧室正对电梯间的反光，夜间灯光来回晃动，影响了睡眠。
她建议调整床的位置，换上遮光窗帘，并递出一道安神符，让压在枕头底下。
“要多少钱？”女人紧张地问。
“今天不收。”她说，“先试试有没有用。七天后再来，有效果再说费用。”
女人怔住，眼圈忽然红了：“谢谢您……真的谢谢。”
她离开时深深鞠了一躬，出门前回头望了一眼牌匾。
阿星望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街对面的横幅，低声说：“她要是知道外面这些人说你是骗子，估计早就不敢进门了。”
“但她来了。”沈无惑低头继续写讲义，“说明还有人愿意信自己的眼睛，而不是别人的嘴。”
中午前，王麻子提着两杯豆浆过来，在门口大声嚷：“沈先生！我又带客户来啦！”
他身后跟着一位年轻妈妈，怀里抱着孩子。
“这是我表妹！”王麻子拍着胸脯，“孩子三个月了，天天哭，医院查不出问题。我说你之前救我闺女那一套，她不信，非要亲眼看看你是不是真有本事！”
沈无惑没抬头：“那你让她先别信，看了再说。”
她看了看孩子的面色、眼神和指尖温度，又问了作息与房间情况，说是婴儿被外气冲扰，建议在门口挂一道小符，阻隔杂气。
随即提笔画符，递过去：“七天内见效就不收钱，没效再来找我。”
年轻妈妈接过符纸，手微微发颤：“真……免费？”
“我不靠这个赚钱。”她说，“靠的是他们以后愿意回来。”
王麻子笑了：“听见没？沈先生连我都‘骗’，可她‘骗’我是帮我女儿治好了病，你说她是害我还是帮我？”
旁边有人听了，忍不住笑出声。
街对面举横幅的几人互相看了看，无人言语。
戴鸭舌帽的那个悄悄把横幅往身后藏了藏。
下午两点，一辆电动车停在门口。
骑车的是个胖男人，穿着短袖衬衫，下车就喊：“沈先生在吗？”
“在。”阿星应了一声。
“我姓张，城西开便利店的！”男人嗓门洪亮，“三个月前你师父来我店里看了一眼，说门口不能堆货，我把箱子搬走后，营业额涨了三成！你们被人骂骗子？胡说！”
他说着掏出手机开始直播，镜头对准命馆招牌：“大家看！这就是帮我生意变好的沈先生！谁说她是骗子，先把我的账单拿去查！”
直播间弹幕迅速刷起。
【真有这种事？
横幅那边的人开始不安。
有人小声嘀咕：“这人看起来不像假的……”
另一个接话：“可咱们的钱已经拿了，现在走是不是亏了？”
没人回应。
第二天清晨，横幅没有出现。
第三天，只剩一人站在街对面，手里的布条卷成一团，犹豫着该不该展开。
第四天，连那人也没再来。
阿星一大早开门，发现地上有几张传单，被风吹到了墙角。
他捡起来扔进垃圾桶，回头问：“师父，他们是不是不来了？”
“不是不来了。”沈无惑正为一位老人查看房屋图，“是发现骂我没用。店没倒，人没跑，每天照常开门。他们耗不起。”
老人点点头：“我就信这个。做事最重要的是坚持。你看那些天天换招牌的店，哪个活得久？”
他说完起身离开，临走前留下一个红包。
阿星打开一看，里面是五百块现金，还有一张纸条：“给孩子买点好的。”
傍晚，沈无惑整理当日记录。
“迷雾终会散去，只要你不闭眼。”
写完合上本子，喝了一口凉茶。
阿星坐在角落玩手机，忽然抬头：“师父。”
“怎么？”
“刚才有人给我发消息。”他声音低了下来，“说再帮你，就让我消失。”
沈无惑没抬头：“截图删了，手机格式化。”
“可是……”
“没有可是。”她放下杯子，“他们不敢动手，只是吓唬。真敢动你一根头发，我就让他们整个组织垮掉。”
阿星没说话，默默关掉了手机。
“我师父当年也被贴过大字报。”她忽然开口，“整条街都在骂他是妖道，说他害人。但他每天都开门，看病、画符、送葬。后来大家发现，谁家出事，只有他肯来。”
她顿了顿：“所以别怕他们骂。真正害怕的不是你，是他们自己心虚。”
阿星点点头，把手机塞进抽屉最底层。
第五天清晨，阳光照进命馆。
沈无惑照常开门，挂出“今日可接单”的牌子。
一个穿校服的女孩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张传单，是前几天别人塞给她的《揭秘真相》小册子。
她站了很久，终于走了进来。
“沈先生。”她声音很轻，“我……我能问个问题吗？”
“说。”
“他们说你害过人。”女孩抬起头，“是真的吗？”
沈无惑看着她，放下笔。
“你说呢？”她反问，“如果我真的害人，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问我这个问题吗？”
女孩愣住了。
“你可以不信我。”她说，“但你不该信那些连脸都不敢露的人。”
女孩低头看着手里的传单，慢慢撕成两半，扔进了门口的垃圾桶。
她转身要走，走出几步，又停下。
“我妈妈……最近总是头疼。”她背对着门说，“您……您能看看吗？”
沈无惑没说话，只是拿起笔，翻开新的登记本。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声。
屋外，风掠过空荡的街道。
一张破旧的横幅躺在路边水沟旁，边角被雨水泡烂，字迹早已模糊不清。
一只麻雀跳过来，啄了两下，扑棱着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