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沈无惑就坐在了柜台后面。
她面前摊着账本，手里握着笔，却迟迟没有落字。昨晚的事还在脑子里转，不是害怕，而是累。她不想动，可也不能停。命馆的灯必须亮着，人得坐着，否则别人会以为她撑不住了。
阿星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油条的香气随着他一起飘了进来。
“师父，早。”他把袋子放在桌上，“豆浆快凉了。”
沈无惑没抬头，合上账本，轻声道：“你来得挺早。”
“我不早谁早？”阿星一屁股坐下，咬了口油条，“再不来，你还打算对着空桌子坐一天？”
她瞥他一眼：“嘴倒是利索。”
“那当然。”阿星笑了，“昨天我还能活着回来，说明我有进步。”
她没笑，眼角却微微松了些。这小子总算不再总想着逃了。
阿星喝了一口豆浆，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王麻子刚才在门口转悠，说要找你。”
“他又想干什么？”
“他说城东新店今天开业，横幅写着‘终结神棍时代’，还发传单，说你是靠打架出名的假大师。”
沈无惑听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他面前。
阿星拿起来一看，标题是《正经人也该懂的风水常识》。
“这是啥？”
“讲座通知。”她说，“周六，在社区文化中心。第一场，免费。”
阿星睁大眼睛：“你要讲课？不是算命？”
“算命是生意。”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讲课是做事。钱百通倒了，可蠢人不会少。总有人愿意花八千听一句‘你命里缺金’这种话。”
“那你讲啥？”
“讲床不能对着门，沙发别压在横梁下，鱼缸别放厨房。”她放下杯子，“讲这些小事，但能让人少吵架、少破财、少倒霉。”
阿星愣住：“你把这些都写出来了？”
“早就写了。”她说，“一直没时间办。现在有空了，也有人愿意听了。”
阿星低头翻着传单，越看越兴奋：“师父，这要是火了，咱们是不是就成了正规军？”
“正规不正规不重要。”她说，“重要的是，以后有人被骗，至少知道还能来问一声。”
他点点头，突然站起来：“那我帮你印！多印点！”
“别乱来。”她拉住他，“先印两百张，贴公告栏就行，别太张扬。”
“为啥？我们现在可是城里最猛的组合！”
“猛没用。”她看着他，“一时猛叫热闹，长久稳才叫本事。”
阿星挠头：“听不懂。”
“意思就是。”她顿了顿，“我们不靠吓人赚钱。”
他点点头，转身去打印。
沈无惑坐回椅子，打开手机。
朋友圈已经炸了。
本地公众号发了一篇文章：《那个打败奸商的女先生开始免费讲课了》。
评论刷得飞快。
【昨天我家客厅按她说的方法调了下，今早我妈没跟我爸吵】
【下周我也去，反正免费，听一听不吃亏】
她一条条看完，没点赞，也没转发。
这种事，别人说比自己说有用。
周六那天，文化中心的小礼堂坐满了人。
椅子不够，后面还站了一排。王麻子占了个前排位置，看到沈无惑上台，立刻鼓掌，带动起一片掌声。
她站在讲台前，穿着灰色唐装，头发随意扎着。
有人举手：“沈先生，听说你跟黑帮斗过法，是真的吗？”
她看向那人，是个年轻男人，满脸好奇。
“打鬼我不教。”她说，“但我可以告诉你，卧室门正对厕所，才是真的招麻烦。”
全场哄笑。
气氛一下子轻松了。
她打开投影，放出几张图。
“这张，夫妻天天吵架，孩子不敢回家。问题在哪？床头靠着卫生间墙，湿气重，影响睡眠。换个位置，三天后他们开始一起做饭。”
“这张，商铺门口堆满杂物，顾客绕着走。清理之后，客流涨了四成。”
“还有这个，儿童房在西北角，孩子睡不好。换到东南，成绩反而上去了。”
她一条条讲，不说玄乎的话，全是看得见的变化。
讲完没人急着走。
一群人围上来问自家的情况。
王麻子挤在前面：“沈先生，我照你说的，把鱼缸从灶台边挪开，今早进货价真降了两毛！这算不算改运？”
“算你记得清楚。”她说。
一位老太太拉着她的袖子：“姑娘，我能请你去看看我家吗？我孙子最近老做噩梦。”
“可以。”她从包里拿出名片递过去，“上面有预约方式。”
老太太接过，像捧着宝贝一样。
阿星在旁边发资料，忙得满头汗，嘴一直笑着。
“师父！”他跑过来，“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在问下周讲座吗？”
“多少？”
“光微信群就建了三个！还有人要录视频发抖音！”
“别让他们录。”她说，“听一遍就够了，记不住的，说明没用心。”
“可大家都说你讲得实在。”阿星眼睛发亮，“不像别的大师，开口就是劫数。”
她没说话，低头收拾包。
这一天下来，嗓子干，腿也沉。但她没表现出来。
回到命馆，天快黑了。
她泡了杯茶，坐在柜台后翻看讲义。
阿星扫完地，站在门口望着外面。
“师父。”他忽然说，“今天来了好多新人。”
“嗯。”
“有的是从隔壁市开车来的。”
“嗯。”
“你说……咱们是不是越来越厉害了？”
她抬头看他，语气平静：“这是大家努力的结果。我们不能骄傲，还要继续努力。”
阿星笑了笑，没再说。
她翻开下一页讲义，标题是《租房避坑指南》。
笔尖落在纸上，开始修改内容。
外面路灯亮了。
玻璃窗映出她的影子，安静，不动。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新消息。
陌生号码。
她盯着屏幕两秒。
手指一滑，把消息移到对话最底下。
没删，也没回。
风吹进来，窗帘轻轻一动。
她起身，把窗户关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