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脚边的水泥地裂开一道缝隙，灰尘缓缓扬起。
沈无惑迅速转身将她护在身后，动作利落，带起一阵风。她盯着二当家，声音冷了下来：“你真想让他们死？”
二当家没吭声，右手忽然划过左臂，鲜血顺着袖管流下，滴落在七星图中央。
地面轻轻一颤。
裂缝中钻出一团黑影，似烟非烟，扭曲着朝最近的孩子扑去。
阿星反应极快，冲上前一拳砸向那团黑气。拳头穿了过去，像是打进了泥沼，双腿瞬间被缠住，整个人开始下陷。
“师父！”他咬牙支撑，脚踝已泛青紫。
沈无惑掏出朱砂笔，咬破指尖，在空中画出一道符箓。笔尖染血，划过的痕迹悬停半空，泛起微弱红光。
符成刹那，黑影尖啸一声，缩回地缝之中。
阿星跌坐在地，喘着粗气揉腿。
沈无惑走过去扶他起来：“下次别硬碰，它们会吸人元气。”
“知道了。”阿星皱眉，“疼死了。”
王麻子抱着小满靠墙坐着，其他孩子也开始挣扎，嘴里发出呜咽声。阳光照进仓库，却驱不散阴冷，空气闷得让人头昏。
沈无惑看向二当家：“就这点本事？”
二当家脸色骤变，猛地将骨匕插入地面，双手结印，口中念起古怪咒语。
七星图边缘升起黑雾，顺着铁架攀爬而上。捆住孩子的绳索吱呀作响，仿佛正在收紧。
沈无惑冷笑，一步抢前，一脚踢在他手腕上。骨匕飞出，撞墙断裂。
她顺势抛出黄布包，三枚铜钱钉入地面，精准卡住阵眼三处要位。
二当家踉跄后退，嘴角抽搐：“你懂什么！这是请神唯一的办法！”
“请神？”沈无惑嗤笑，“你连请的是谁都不知道吧？”
她取出罗盘，指针稳指“乾”位，纹丝不动。
舌尖轻点手指，再抹掌心，双手迅速结印，默念咒诀。朱砂笔倒握，笔尾朝天，宛如持剑。
空中雷声隐隐。
仓库顶上的破洞突然暗沉，白昼如夜云压城。
二当家抬头望天，脸上首次浮现惧色。
沈无惑直视着他，一字一句道：“五雷咒，专治你这种装神弄鬼之徒。”
话音未落，一道闪电劈下，正中七星图中心。
轰！
火光炸裂，二当家惨叫一声被掀翻在地。衣衫冒烟，皮肤焦黑，四肢抽搐，口中仍在念咒，但声音越来越弱。
几秒后，一切归于寂静。
他倒在原地，形如焦木，轻轻一碰便碎成灰烬。
沈无惑收起罗盘，呼吸略显急促。她抬手抹了下嘴角，指尖沾血。
阿星爬起来，望着那堆灰烬，低声问：“死了？”
“早该死。”沈无惑转身走向铁架，“剪绳子，快点。”
阿星应声而动，从腰间抽出折叠刀，开始割麻绳。绳子粗韧，勒得极紧，他一边剪一边嘟囔：“这绳子哪儿买的，太难剪了。”
第一个孩子落地后趴在地上干呕。第二个刚松绑就哭了出来。第三个直接晕了过去。
王麻子仍抱着小满没动，双眼通红。
沈无惑走过去，轻抚小满的脸颊。孩子有体温，呼吸平稳。
“没事了。”她说。
王麻子点头，喉头滚动，一句话也说不出。
沈无惑站直身子，环顾四周：“人都活着就好。”
她从黄布包中取出一张符纸，贴在铁架上，低声念了几句。符纸自燃，火焰呈淡金色，不烫手，烧尽后地上不留灰烬。
七星图渐渐消散，地面恢复原状，只余几道裂痕。
仓库里的空气变得清新，不再压抑。
阿星放下最后一个孩子，安置到墙边。六个小孩挤在一起，一个接一个地哭了。小满依偎在王麻子怀里，睁着眼，目光始终追随着沈无惑。
沈无惑走过去蹲下，看着她：“怕吗？”
小满摇头。
“真不怕？”
“嗯。”她声音很轻，“你刚才……很厉害。”
沈无惑笑了笑：“你还记得我给你的‘震’字纸条吗？”
小满点头：“记得。你说，看到就眨眼。”
“不错。”沈无惑轻拍她肩膀，“胆子比我小时候大。”
阿星凑过来：“师父，接下来怎么办？报警？”
“不急。”沈无惑站起身，望向门口，“他们很快会来。”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阿星笑了：“真让你说中了。”
沈无惑没回应，活动了下手腕。方才施展雷咒耗力过大，肋骨隐隐作痛，像被重击过一般。
她低头看了看鞋尖，沾着灰与血迹。
警车停在巷口，脚步杂乱。
几名警察冲进来，见到现场混乱和七个孩子，立即通过对讲机呼叫支援。
带队警官认出沈无惑：“又是你？”
“是我。”她语气平淡，“人救出来了，凶手化成了灰，证据在那边。”她指向那本焦黄的册子，“建议戴手套捡。”
警官皱眉：“你又擅自行动？”
“他们绑孩子的时候，你接到报警了吗？”沈无惑反问。
警官语塞。
沈无惑不再理会，走到墙边逐一查看孩子状况。除了受惊，无人受伤。
她对阿星说：“待会儿去警局做笔录，别乱说话。”
“知道。”阿星挠头，“就说我们路过，发现门开着，进去救人。”
“差不多。”沈无惑点头，“细节不用提。”
王麻子抱着小满走来，跪下就要磕头。
沈无惑一把拽住他：“别这样。”
“沈先生……”王麻子哽咽，“我这条命是你救的，小满也是……”
“行了。”她打断，“你要真感激，以后别信什么圣水、开光、转运符。那些都是骗人的。”
王麻子低头：“我懂了。”
沈无惑松开手，转身朝门口走去。
阳光洒在脸上，有些刺眼。
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眼仓库。
地上的灰烬已被风吹散一半。
阿星追上来：“师父，咱们回命馆？”
“先送他们去医院检查。”沈无惑迈步而出，“然后睡觉。太累了。”
阿星笑：“你也会累啊？”
“我又不是机器人。”沈无惑瞥他一眼，“再说，五雷咒不是小事。”
两人走出巷子，警灯闪烁，医护人员正为孩子们做初步检查。
沈无惑停下脚步，抬头看天。
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倾泻而下。
她抬起手，看着掌心。
方才结印之处，还留着一点灼烧的痕迹。
阿星顺着她的视线望天：“要放晴了？”
沈无惑没有回答。
她将肩上的黄布包往上提了提，继续前行。
风吹起衣角，木簪松动，一缕发丝垂落。
她抬手挽回去，步伐未停。
前方路口，一辆自行车倒在一旁，车篮里躺着一张被风吹皱的传单。
“风水改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