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的一声，门被撞了一下。
沈无惑睁开眼，手仍按在镇魂铃上，掌心发麻。她没动，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刚才不是敲门，是有人撞到了门板。
一股鱼腥味从门缝飘了进来。
她松开铃，起身走到门边，从布包里取出朱砂笔，在门缝划了一道。笔尖触到木头时微微发烫，说明门外没有阴气。
她拉开门。
王麻子站在台阶下，穿着湿漉漉的橡胶围裙，肚子紧贴着衣服。脚边放着个大塑料盆，里面十条草鱼正扑腾着，水花四溅。他抬头看见沈无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沈先生！我来报恩了！”
沈无惑低头看了眼盆里的鱼，又扫了眼他裤腿上的泥点：“你女儿醒了就好。”
“醒了醒了，能吃能喝还能骂我！”王麻子搓着手走进来，把盆放在墙角，“这是今早捞的，最肥的几条，您留着熬汤补身子。”
沈无惑没推辞，顺手关上门。外面那些鞋不见了，地上还留着一圈湿印，像是被人拖过。
她转过身，阿阴正靠在墙角，脸色苍白，左手扶着墙，手指微微发抖。沈无惑看了一眼，没说话，从布包里抽出一张符塞进袖中。
王麻子放下盆后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沈先生，我有件事跟您说。”
“说。”
“昨儿半夜我去收摊，听见厉老板在车里打电话。他说要‘去荒山’。”
沈无惑的手顿了一下。
“荒山？”她问。
“对，还说什么‘七煞聚阴地’……听着挺吓人。”王麻子挠了挠头，“我不懂这些，但想着您管这行，就赶紧来告诉您。”
屋里安静了几秒。
阿阴慢慢走过来，声音很轻：“七煞聚阴地是极阴之所，若有人在那里布阵引煞，轻则阴气乱窜，重则唤醒邪祟。”
沈无惑看着地面，没接话。
王麻子见气氛不对，缩了缩脖子：“那个……您要是觉得我听错了就算了，我就是个卖鱼的，不懂什么风水阴阳……”
“你没听错。”沈无惑抬眼看他，“厉万疆最近常往南边走，车轮带红土。城南三十公里外确实有片废弃矿区，地图上没标。”
“您知道那儿？”
“之前有人提过。”
她走到桌前坐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阿星还没回来，命馆不能没人。可荒山的事不能再拖。
王麻子见她不说话，以为自己惹了麻烦，连忙摆手：“那我不说了啊，我这就回去卖鱼，您别往心里去……”
“等等。”沈无惑忽然问，“你看到厉万疆时，还有别人在场吗？”
王麻子皱眉回想：“好像……有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影子晃了一下。我没看清脸，就一眼，然后她就上车走了。”
沈无惑眼神变了。
红衣、魅影、控制厉万疆——线索连上了。
她刚想再问几句，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三下，短而快，像是用指节砸出来的。
沈无惑立刻警觉，退后半步，左手摸向罗盘。指针晃了晃，未定方位。她走到门边，透过缝隙往外看。
一个穿青色道袍的年轻人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封信，额头冒汗，呼吸急促。阳光照在他脸上，看得出是活人，阳气正常。
她拉开门。
“沈先生。”年轻人一开口就喘，“我是李伯，玄真子是我师父。他让我给您送信，十万火急！”
沈无惑接过信。
信封是普通的黄纸，但上面的字是用血写的，墨迹未干，闻起来有股铁锈味。看，只有四个字：
荒山有变，速来！
字迹有力，确实是玄真子的笔迹。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李伯站在门口不敢动。他知道沈无惑和他师父关系复杂，不像师徒，也不像朋友，更像两个互相拆台又不得不合作的人。
“你师父现在在哪？”沈无惑终于开口。
“他在终南山守阵，没法亲自来。”李伯低声说，“但他算出荒山气机紊乱，怕有人借七煞聚阴地起阵，所以让我连夜送来这封信。”
沈无惑冷笑：“他倒是会挑时候。”
她把信放在桌上，正好压在鱼盆边上。一边是活鱼，一边是染血的警告。
王麻子看看信，又看看沈无惑，小声问：“那个……要不要报警？”
“报不了。”沈无惑说，“这种事警察不管。”
“那怎么办？”
“等。”
“等啥？”
“等我徒弟回来。”
她说完，转身走向里屋，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粒黑色药丸，递给阿阴。
“含着。”
阿阴接过药丸放进嘴里，脸色稍微好了一些。但她左脸的胎记仍在加深，像墨水在皮下扩散。
沈无惑看着她，语气冷了下来：“你撑不住多久。”
“我知道。”阿阴声音很轻，“阵法在拉我，它认我是怨魂，符合条件。”
“那就别出来。”
“可您需要我。”
沈无惑没再说话，从布包里抽出一张新符，贴在她胸前。符纸刚贴上去，阿阴浑身一颤，仿佛被刺中一般。
王麻子看得直咽口水：“这……这也太吓人了。”
“习惯就好。”沈无惑坐回桌前，拿起铜钱卦轻轻一摇。
三枚铜钱落在桌上，两正一反。
不算凶，也不算吉。
她盯着铜钱看了一会儿，忽然问李伯：“你师父有没有说，荒山具体在哪？”
“有。”李伯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绘地图，铺在桌上，“这里，标记了个红点。据说是古代乱葬岗改建的矿洞，后来塌方封死了入口。但最近有人发现洞口被挖开了。”
沈无惑看着地图，眉头越皱越紧。
位置和她猜的差不多。
但她不信这么巧。王麻子昨晚听到厉万疆要去荒山，今天早上玄真子就派人送血书来警告，时间卡得太准。
要么是巧合，要么是有人在背后推动。
她抬头看向李伯：“你路上有没有被人跟踪？”
“没有。”李伯摇头，“我走的是山路，没人跟着。”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厉万疆，反而来找我？”
“因为家师说……这事只有您能管。”
沈无惑嗤笑：“他又拿我当枪使。”
李伯低下头，不再说话。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鱼盆里的水轻轻晃动。
沈无惑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外面街道空荡，阳光洒在地上，看不出异常。但她知道，那些东西还在，只是藏起来了。
她回头看向王麻子：“你先回去吧，继续卖你的鱼。要是再听到什么，立刻来找我。”
“行！”王麻子立刻点头，“我天天在菜市场，耳目灵得很！”
“别逞能。”沈无惑警告他，“听见了就跑，别多看一眼。”
王麻子答应着，转身出门。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沈先生，您要是缺鱼，随时叫我，我免费送！”
门关上了。
屋里只剩沈无惑、阿阴和李伯。
她走到桌前，把血书和地图叠在一起，压在铜钱下面。
“你回去吧。”她对李伯说，“替我回一句话。”
“什么话？”
“我收到消息了。”
李伯拱手行礼，转身离开。
门再次关上。
沈无惑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鱼盆上。一条草鱼猛地跃出水面，砸出大片水花，又落回去。
她忽然开口：“阿星应该快回来了。”
阿阴靠在墙边，声音微弱：“可您真的要去荒山吗？”
“不去不行。”沈无惑说，“厉万疆不是主谋，红衣女人才是。她利用厉万疆养鬼，拿整个帮派当祭品。如果让她在七煞聚阴地完成仪式，后果我拦不住。”
她走到罗盘前，重新蘸了点朱砂抹在指背，按在中心。
罗盘转了几圈，指针缓缓指向南方。
和之前一样。
但她注意到，这次指针末端有一点黑斑，像是被污染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敲门，是直接推门进来的那种。
沈无惑猛地抬头。
门开了。
一个浑身是血的人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个脏兮兮的铃铛，肩膀不停发抖。
是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