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皇宫馀孽,安抚旧臣,刘铎登基后夙兴夜寐,摆在桌案上几摞高高的奏折,他如同一台冰冷的机器,翻阅批改,打开下一本。
折子上的内容让他眸色一凝,是礼部尚书上的关于皇后册封的折子。
才登基半月,这帮文臣就坐不住了,他抬手拧了拧眉心,容玫一袭金缕纱衣,鹅黄抹胸走了进来,满眼含笑道:
“皇上,看折子累了吧,臣妾给您做了冰糖悉尼。”
刘铎将折子一合,淡淡地看了过去,嘴边一抹浅笑,“这么晚了,还没睡?”
容玫将甜点放下,撒娇道,“以前在庆王府时,王爷就够忙的了,如今当了皇上,反而更忙了,连见您一面都难,只能等到夜深了。”
刘铎端起冰糖悉尼,冰冷的瓷器碰撞声在深夜显得格外清淅,容玫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安静了一瞬,刘铎搁下碗,又拿起下一本奏折,打开是刑部上的折子,关于赵太师一族的监斩日期。
他的目光从名单上的掠过,几乎是立刻合上了折子。
容玫被他突兀的动作惊了一下,站起来,走到他的身侧,书案上礼部的折子映入眼帘,她的眼睛闪了闪,试探地道,“皇上,妾身今日去向太后请安,她提出要充实后宫,择吉日选妃。”
“这后宫的确是太冷清了,妾身不敢独占皇上,只是这后宫终归需要以个主持中宫的人。”
刘铎捏了捏眉心,嘴角勾笑道,“玫儿放心,皇后之位定然是你的,只是朕登基之初,太多事宜要处理,只能推迟些时日。”
励王有从龙之功,他需要容玫来稳固政局,坐上这个位子,很多事只能考虑全局。
容玫眼眸乍亮,嘴唇向上弯起,“妾身明白。”
声音难掩喜意,她又贴心地道,“夜深了,皇上就寝吧,明日晨起再来批阅也不迟。”
刘铎闭眼,手指往后撇了撇,不再说话。
陈公公上前臂弯里架着拂尘,走上前道,“容妃先回去休息吧,奴才会细心照看皇上。”
容玫心愿达成,也知国事要紧,福了福身子,细细叮嘱两句,退下了。
大殿重新陷入寂静。
“她还是不肯改口?”冷薄在声线因熬夜变得些许疲惫。
段洛摇了摇头,他就没见过这么一心求死的人,这半个月皇上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差,汤药不断,每日的睡眠却是越来越少,眼框眼看着凹了下去。
当年太医预言他活不过二十,而他活到了二十六,这么沉重的国务压在他的肩上,当了皇上又如何,就是铁人也禁不住这么熬。
“要不属下找个死刑犯把王妃替换了。”段洛低声道。
刘铎轻飘飘地瞪了他一眼,冷嗤一声,“她既是求死,朕便成全了她。”说完再次打开刑部的奏折在上面批阅了。
三日后午时三刻处斩。
段洛抽了一口凉气,低下了头。
躺在床上,刘铎闭眸,思绪却从未片刻安宁下来,好不容易睡意袭来,他做了一个梦。
一个和现实一模一样的梦。
赵菁离府的前一日,刘铎第一次宿在承怀院,她如一头迷失惊恐的野鹿,忘了挣扎,不知承迎,偏偏从头到脚都是风情,他第一次体会极致的欢愉,如饕餮一般不知疲倦的重复。
他顶着睡意,看她一整夜,似是怕记不住她的样子。
然而画面一转,赵菁披头散发,脖子上流着淋漓的鲜血站在他面前,刘铎突然窒息般醒来。
他猛吸了一口气,床幔外陈公公低声道,“皇上,您可是做噩梦了?”
刘铎掀被下床,脚步有些仓皇,指着外面道,“去宣凌延峰入宫。”
“皇上,现在才四更。”陈公公有些迟疑。
刘铎没有说话,只是眼眸眯了一下,陈公公立即应下,“嗻。”
不多时,已经晋升为锦衣卫指挥使的凌延峰匆匆步入内殿,行礼道,“皇上,这个时候宣臣入宫,有什么要紧的事?”
刘铎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你立刻想办法把她带走安置。”
凌延峰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她指的是谁,点头道,“臣这就去安排。”
此时他已经全无睡意,索性静下心来坐在御书房批阅奏折,直到破晓,宫人们渐渐出来侍候盥洗。
地牢中,狱卒提灯巡视,一边走一边打着哈欠和身边的人说话,“赵氏一族,后日午时三刻处斩,咱们也能轻松点了。”
牢房中的人都睡得不沉,胆子小的已经陆续哽咽了起来,丹姨娘拖着粗重的脚链走到前面,抓住狱卒的衣角问,眼底茫然地喊,“我的康儿呢,他是无辜的。”
狱卒本就因缺觉心烦,用手中的刀重重地拍下她的手,“什么孩子,全部处斩,一个不留!”
丹姨娘面如死灰跌坐在地上,脸上已经没有了半分昔日妖娆艳丽的影子,半个月仿佛苍老了十几岁,呆了半晌,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赵萱听到马上要被处斩了,吓得已经说不出话来,如惊弓之鸟一般。
倒是疯疯癫癫的赵太师突然安静下来,握着赵夫人的手,突然说了一句,“这些年你辛苦了。”
赵夫人眼框含泪,捂住嘴巴哽咽起来。
第一次进入大牢,容玫着实有些怵怕,狱卒一听是未来的皇后来了,立马挑灯迎了上来,行了礼道,“这里关押的都是死刑犯,阴气重,容妃怎的来这里了?”
容玫一听,脚步退了退,又听起伏不断的哭声,更觉阴森逼人,兰心上前一步道,“请问罪犯赵菁关在何处?”
狱卒热情地引她们上前,指着拐角末尾的牢房道,“就在这儿。”说着用刀柄敲了敲铁锁,发出刺耳的响声,“醒醒,容妃来看你来了。”
背影动了动,仍没有说话。
狱卒气愤地又哐啷敲了几下,喊道,“快过来拜见容妃。”
又等了一阵,容妃忽然笑了出来,“你是不是很不想看见我,我记得你以前说过我再尊贵也只是平妻。”
“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皇上要册封我当皇后了。”
“而你,尊贵的王妃就要上断头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