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高一尺,魔高一丈,前面的逼问都是为了此刻,赵夫人将他们早就定好的计划道来:
“王夫人早已将晗儿的庶女身份传遍京城,但晗儿才艺双绝,世家贵女无人能出其右,是太子妃的绝佳人选。”
“皇后提及晗儿,若是皇上问起,你该如何?”赵夫人声音柔和的上扬,带着某种暗示。
比起虚假的客套,赵菁更喜欢开诚布公的交易,“只要母亲待锦熙如其他小姐,我决不会说半点晗妹妹的不是。”
“不。”赵夫人打断她,“你不仅如实道出晗儿身世,还要夸大晗儿的无辜和可怜。”
“皇上先前指婚,就是忌惮太师与太子结党营私,动摇皇权,晗儿的遭遇必会得到皇上的同情,同时也能减轻一些猜忌。”
“明年的太子妃大选,晗儿入选的机会也会大大提高。”
赵夫人说完,长吁了一口气,这一招以退为进,是太师和她为赵晗想出来的最后的计策。
如若不成,赵晗也只能屈就于太子侧妃了。
赵菁听完,心中还是疑惑不解,但为了稳住他们,回道:“菁儿按母亲说的做就是,但我也不能保证什么。”
话音还没落,赵奉先冷哼道:“先前算计人的本事哪去了,要你用了,你就不能保证了。”
赵慎也在一旁用激将法,“她女儿在我们手上,若她不好好帮晗儿,自有她的苦受。”
前有狼后有虎,左右豁出去一条命就是,赵菁抿唇道;“我尽力就是,但先让我见见锦熙。”
这么些天不见,也不知他们有没有为难她。
赵夫人显然早有预料,对朗月挥了挥手。
朗月走出去,没一会儿,方嬷嬷领着锦熙入堂,锦熙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声音清脆大方,最后转到赵菁身前,她嘴角向上弯起,眼睛散着笑意。
“姑姑好。”
赵菁眼框一热,将她拉到身前,捧了她脸仔细察看,瘦了,但精神,碍于其他人都在看着,没有撩起她的衣裳检查,只小声问,
“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没有。”她眨着亮闪闪的一双眼,语气兴奋中带着落寞,“我画了好多画想给您,可方嬷嬷说您不在太师府住了。”
赵菁拇指抚过她的面颊,柔声回,“你待会拿来给姑姑好不好?”
锦熙用力点头,随后方嬷嬷上前朝赵菁憨笑,见赵菁没有回应,便躬身牵起了锦熙,“小小姐,王妃一会儿就要走了,咱们现在就去拿去。”
说完,把锦熙带了下去。
小孩子的眼睛说不了慌,锦熙暂时没问题,赵菁定下心来,重新考量赵夫人的话,“我的要求不高,只要你们善待锦熙,你们要我做的事,我一定会尽力做好。”
“希望你们不要食言。”
赵夫人端起茶喝了一口,脸色有所缓解,语气轻而肯定,“那是自然。”
两厢协议好,赵奉先和赵慎去了书房,赵夫人入内室休息。
赵菁离开前,趁着锦熙来送画,把她拉到一角卷起袖子检查,再问,“身上痛不痛?”
锦熙抿着浅浅的梨涡,沉默了一阵,小声道:“没有,但康伯伯不理我了。”
康伯伯?赵菁脑子绕了一下,还是方嬷嬷腆着笑提醒,“是丹姨娘的孩子,他平日经常跟小小姐玩一起。”
赵菁想起来,就是那个她们初入府,把锦熙丢在池子里玩的孩子——赵康。
两人非亲非故,锦熙乖巧老实,那孩子又是个顽劣蛮横的,不在一起是好事。
她摸了摸她的脑袋,“锦熙好好吃饭,其他都是小事。”
锦熙点点头。
出来已有半日了,灵溪看一眼滚着乌云的天空,“小姐,要下雨了。”
赵菁抱住锦熙,贪恋在她身上用力闻了几下,在她耳边吻了吻,“等下次姑姑来看你。”说完狠心松开了手。
或许是血缘天生的依赖,锦熙似乎也感觉到了异常,扁起嘴巴,鼻翼一张一翕,马上要哭起来。
赵菁眼睛红红,将身上的香囊解下,放在她的手中,“你要是想姑姑了,拿出来看看就不想了。”
“记住我说过的话。”
现在她不知道还有谁可以相信的,但若真的到了无路可走的地步,即便是十恶不赦的坏人,也要试一试。
但愿锦熙永远不要有那一天。
回庆王府的路上,大雨倾盆而下,他们不得不在半路找了家客栈避雨。
许是因为这场雨下得匆忙,客栈内座无虚席,赵菁她们只能站在门廊下避雨。
虽然下轿的时候撑了伞,头发和衣裳上皆有水迹,额发湿湿地粘在一起,露出光洁的额头,脸上沾了细小的水珠,越发眉清目秀,楚楚可怜,胸前一大块水迹更引人注目,惹得食客们频频打量。
赵菁犹自抽了手帕拭脸上的水,不知自己已成了这雨幕前的一道风景,却又行径大胆地故意挤到赵菁身边来,灵溪顾得了左边顾不了右边,两人一时面红耳臊。
那人得寸进尺,一只手想往赵菁身上蹭,赵菁还未来得及发现,身边的人就被一脚踹进雨里,滚了十来米远,抱着肚子哭爹喊娘。
惊呼声四起,赵菁诧异地回头看去,皱起眉来。
凌延峰一身窄袖飞鱼服,身形利落刚劲,一口白牙明晃晃,“王妃,你这踢人的功夫只针对我啊。”
赵菁愣了愣,朝他点头,“多谢官人出手相助。”
凌延峰一点没有避嫌的意思,抱着骼膊,站在她身侧,挡下了不少不怀好意的目光。
“你这是一个人回门?”
赵菁看了他一眼,凌延峰也发觉这是废话,但仍旧不死心,“听说容玫回来了,她没少为难你吧?”
赵菁见他一副她不回答,誓不罢休的样子,淡笑道:“还好。”
一丘之貉,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凌延峰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尴尬地抓了抓后脑勺,他生得高大,从赵菁身侧看过去,正好可以看到她挺翘的鼻头和饱满的双唇,脸莫名灼热起来。
他无声地吐骂,又不是没碰过女人,怎么就心跳加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