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段洛如往常进来伺候王爷穿衣时,下巴差点掉地上,只见王爷侧躺着身子,一只手搭在内侧的人身上,气息绵长。
他悄悄退了出去,在外间等了半刻钟,听见里头起床的声音,才进去伺候。
兴许是这两个时辰的睡眠,王爷苍白的唇有了血色,脸上的病气也淡了一些,段洛侍候王爷穿戴,暗暗看向床上的人。
昨夜放王妃进去,估摸着她吃了闭门羹就会自己走,没想到她硬是在风雪里等着,不知说了什么,王爷竟还放她进去,两人同床共枕。
看来,这位王妃定有特殊之处,以后得掂量着,不能得罪,段洛心里做了判断。
回府路上,段洛可清楚听到王爷把平时赏他的杏仁糕给了王妃,心里更加笃定了,这位王妃与前面的两位不同。
然而回府后,身后的王妃并没有跟着来鸿雁居,去了承怀院,一时心里着急,王爷的病情还算稳定,多年来身体已经习惯了这种极度的反差,最严重的反而是睡眠。
虽然并不清楚是不是王妃的原因,但总想着王爷能睡个安稳觉,因此凌延峰一走,段洛就巴巴地在旁边道了一句:
“王爷,王妃回承怀院了。”
说完等着王爷的反应。
刘铎提笔在砚台上轻轻一蘸,半空停了停,在铺开的纸上行云流水地写了几行字,随后把墨笔搁在笔架上。
“你亲自带人去城门口迎玫儿。”
段洛愣了愣,立即点头,“属下这就去。”
承怀院中。
灵溪带着几个丫鬟把带来的嫁妆锁入库房,赵夫人注重名声排场,特别是赵菁当众指责太师抛妻弃女,为了挽回太师的声望,给小姐准备了八十八抬的嫁妆,不过庆王府去的彩礼也十分丰厚就是。
灵溪把册子和库房钥匙递了给赵菁,隐隐带着自豪,“小姐,有了这笔嫁妆,您下半辈子不用愁了。”
赵菁瞧着脸上也有了笑意,将册子和钥匙收进匣子里,不忘给她打醒神针,
“前提是要有下半辈子。”说完眼睛探了探门口立着的婢子,朝她招手问,“你叫什么名字?”
婢子脸庞窄小,眼睛大,福了福身,“奴婢叫绯儿。”
“你们这后厨在哪,方不方便给我用用?”
灵溪诧异地问,“王妃您要做什么?想吃什么吩咐下人去做就是。”
赵菁眼睛朝桌上的食盒点了点,两腮热热的,“这是太妃给王爷准备的,被我吃了,总不能白白吃了人家的,亲自做才显得有诚意。”
绯儿在这承怀院侍候过两任王妃,时间都不久,最多半年,第一次尚且对王妃持敬畏心理,第二任稍有怠慢,面对这第三任,甚至有些可怜了,她皮笑肉不笑道:“奴婢这就带王妃去。”
赵菁起身,由绯儿带着往后厨走。
庆王府占地不到太师府一半面积,不多时就到了后院,厨房的婆子见她来,忙放下手中的活儿,迎上来问,“王妃您是要用厨房做什么?老奴来做就是。”
赵菁环视厨房的器具摆设,一应俱全,摆手,“不用,占用一下厨房就好。”
婆子眼眸一扫,见她十指纤纤,身形丰细有度,长得出尘脱俗,哪里象是会下厨的人,语气不由得带了轻视,“那王妃你自便,有什么需要叫老奴一声。”
赵菁没理会她的态度,转身让灵溪帮忙卷了袖子,准备食材,和面,塑形,烧火蒸煮,从头到尾没让一个人伸手。
婆子的眼神从轻视也渐渐变成了赞许,灵溪扬着下巴,得意地瞥了眼婆子和绯儿。
小火蒸煮了片刻,满屋子糕点的甜香,勾起每个人的食欲。赵菁掀开锅盖,用盘子取了两个来,递到婆子和绯儿面前,“尝尝口味如何?”
婆子将信将疑拿了一小块放嘴里,入口的刹那,嘴巴抿的速度加快,眼里满是惊喜,又拿起一整个,“不错,王妃手艺比外面的糕点铺做得还正宗。”
绯儿听了,也伸出拿了一个,小口咬下,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化,“是挺不错。”
小时候她馋外面的糕点,娘闲遐时就去糕点铺帮忙,久而久之就习了这一项手艺,后来她长大些,娘身体越来越差,就在旁指导她自己做。
赵菁转身又取了两个递给灵溪,“你也尝尝。”接着把剩下的都捡了放在食盒里,将盖盖好。
待吃得差不多了,让绯儿自个儿先回,赵菁则脚步一拐,去了鸿雁居。
刚一进院子,就听房里有女子银铃般的笑声。
赵菁脚步变得踟蹰起来,暗道来得不是时候,正想调头回去,段洛先一步朝她行礼,“王妃。”
声音不大不小,足够让屋里的人听见,笑声戛然而止,赵菁只得硬着头皮走过去,“王爷在吗?”
段洛看一眼屋里,道:“容属下通禀。”
赵菁点点头,提着食盒站在廊庑下,右手理了理衣裳,耳边听见屋里少女娇横的声音,“她来都来了,干嘛不见,让她进来。”
似没有人回应,段洛快步出来,“王妃请进。”
赵菁调整了一个合适的笑容,轻而缓地走了进去,见王爷坐在书案前,一桃夭色的纤细背影站在他身侧,敛目上前行礼:“王爷。”
又侧身对桃夭色的身影道,“这位可是容玫,容姑娘,久仰大名。”
容玫在她开口时已转身,长相清水芙蓉,眉眼带着天真和张扬,显见从小养尊处优,被呵护得极好。
赵菁打量她的那一眼,容玫也在看她,仿佛是一种女人天生的直觉,清亮眼眸顿时浮起敌意,转头声音却带了委屈,
“铎哥哥,你不是说她们满脸疮疤,奇丑无比吗?原来都是拿话骗我!”
刘铎目光从食盒上缓缓上移,再转到容玫脸上,嘴角勾起,“在本王眼里,玫儿以外的人可不都是奇丑无比。”
被贬低,赵菁也不恼,一心留意容玫的情绪,要么刘铎对容玫足够了解,要么是刘铎在容玫心里的分量够重,这么一句明显虚伪的话,容玫瞬间变娇羞状,语出惊人
“铎哥哥,你什么时候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