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婵身子颤了颤,雨打笆蕉般,那勾勒出来的窄窄的腰身让人忍不住生怜。不是夫妻,却也无数次行夫妻之实,赵慎眉目之间动了恻隐,但仍是不动如山。
赵菁知他靠不住,朝一侧的方嬷嬷打了个暗号。
堂中无人说话,俱是冷眼看着地上待宰的羔羊,方嬷嬷太阳穴抽了抽,尤豫地上前一步,忐忑道:
“老奴有句话,不知道夫人想不想听?”
赵夫人眼皮掀过去,“说!”
方嬷嬷看了看堂上众人,面露难色。
“到跟前来。”赵夫人没好气。
方嬷嬷顶着齐嬷嬷戏谑鄙夷的目光,走到赵夫人面前,弯腰在耳侧说了两句话,赵夫人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化。
在众人异样好奇的视线中,赵夫人收起了先前暴风雨来临前的阴霾,恢复慈善的神色,看向赵慎:
“罢了,总归是你的人了,你自己说怎么办?”
话里竟是不计较的意思了,月婵一个劲儿的磕头道谢,又拿无助期盼的眼神看着赵慎。
“儿子全凭母亲做主。”赵慎还是把决定权交还母亲。
即便对月婵有了些不一样的心思,但在家族利益和家宅和谐面前,都不值一提。
月婵依旧泪水盈盈,但这一刻,心忽然间摔成了粉碎,之前她还能骗自己,他也是身不由己,而今夫人已经松口了,他还是不愿接纳她。
那些情浓时的蜜语曾让她一次次为他放弃底线,此刻却成了一记记响亮的耳光呼在脸上,由不得她再糊涂。
她低下头,认命般等待自己的宣判。
“夫人,您如今学习礼佛,佛法讲求缘分,依我看,这也许是上天给您的旨意呢。”
赵夫人看过去,只见白盛温笑,脸上干干净净,不见一丝失态,眼里对她的赞赏又多了几分,点点头,
“果然是书香世家教养出来的,这份心胸你们都学着点。”随后看向月婵,笑容冷却,“若不是白家小姐替你说情,我决不轻饶了你。”
“你也不要怪我,府里年轻漂亮的丫鬟一茬接一茬,我不得不拆散了你们以免一些动了歪心思的效仿。”
月婵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奴婢不敢。”
赵夫人看透人性,自然不会真的相信月婵一点怨恨都不抱,挥了挥手,“下去吧,找个大夫上门瞧瞧,该进补的就进补,改日,把你抬去给慎儿作妾吧。”
月婵大喜过望,照着地面又是不计损失的重重磕去,被搀走时,掺杂了不舍感激的情绪看向赵菁。
赵菁由衷替她高兴,轻轻长呼了一口气。
一切都在朝预想的方向发展,锦熙开始适应小小姐的角色,身边的不稳定因素也渐渐趋于掌控,短短几个月,仿佛过了半生那么久,每一日不敢有片刻松懈,才换来片刻的安宁。
日子清清淡淡,过得也很快,一晃眼入了冬。
赵菁推开冰冷的槅扇,一股冷空气扑面,呼吸都变得困难了。再有三个月就要离开太师府,去到一个陌生充满未知的地方,她还会有现在的幸运吗?
在太师府,她活下去的倚仗是替嫁的身份,到了庆王府,真实身份曝光,自己还能再有活路吗?
没有人会帮她,更没有人会告诉她该怎么做,她只能绞尽脑汁的摸索出一条路来,苟且的活下去,看着锦熙长大成人,结一段善缘,过一个她和娘都不曾拥有的幸福安逸的人生。
庆王府。
乌漆紫檀木桌案上伏着一张薄薄的纸,寒风呼啸带起纸张一角,依稀见得几个模糊的字眼:赵菁,林氏儿媳,育有一女。
“那个老贼还真是胆大包天,竟敢把下堂妻许给王爷!”段洛上前一步,神情愤慨,“要不要找容太妃揭发此事?”
案桌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拈起薄纸,手指上的皮肤比纸更白淅清透。
刘铎嘴边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倾身把纸置于桌案左上角的烛火,火苗窜起,火光映照在轮廓优异的脸上,眼神熠熠散发摄人的光彩。
随着残纸掉落在桌上,刘铎站起身来,松垮的交领寝衣脖颈处微微敞开露出坚实的肌理,段洛垂下眼。
“不急,赵太师纵横多年,势力盘根错节,皇兄指婚一是忌惮他与太子联手,是为敲打,二是为了堵住言官百姓的嘴,全自己顾念手足的名声。”
“先皇馀五子,三位戍边的藩王,只剩我一个病躯壳尚留在京城,膝下无子,内宅空虚,可不是大展名声的机会,母妃去揭发了,你猜皇兄会如何?”
段洛顿了一下,沉吟:“自然是不悦。”
刘铎走到窗前,把缝隙推开,一股冷冽的风吹开软滑的衣襟,扯嘴笑道,“所以,这个下堂妇咱只能照单收了。”
“可……”段洛有话哽在脖子里,换了种说法,“她实在配不上王爷。”
“且容家三小姐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
容玫是励王素太妃的外孙女,母亲去世后,就放在素太妃身边教养,庆王自小敏睿超群,意气轩昂,是几位皇子里面最得先帝宠爱的一位,他与励王走得近,把容家三小姐也当成亲妹妹一般,将她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
日久天长,岁月褪去了少女的青涩,这份独一无二的呵护渐渐衍生了不一样的情感,两人互生情意,却在新帝登基时,被迫分离。
庆王先后娶了两任王妃,费了好大劲才安抚住容玫不要回京,这一次皇上再次指婚,容玫执意回京,励王拗不过,只好选了两队精锐兵将护送回京。
听到容家三小姐,刘铎恍惚了一瞬,微微皱眉。
“派人前去接应。”
段洛左腿迈开,抱拳:“属下遵命。”
“另外,”刘铎转身,看着段洛脚下缓缓道:“让荀管家备一份贺礼送去太师府。”
“给赵太师还是?”段洛十分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