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夫人敛眸看去,“莫不是慎儿已有意中人?”
赵晗笑起来打趣,“这可是头一回见大哥心不在焉的样子,快说来听听是哪家闺秀?”
赵慎理性回笼,轻斥了她一眼,对赵夫人道:“儿子但凭母亲定夺。”
“那我改日再同张夫人商量,挑个时间见见。”
话过几巡,兄妹俩一同出了洗华院。
不在母亲跟前,赵晗也就不装了,略带责怪道:“大哥,你有机会劝劝父亲,他近来对母亲多有疏远,只顾宠溺丹姨娘,母亲都被气出病来。”
赵慎长身阔步,眉宇皱起,“竟有此事?”
“自父亲去桐县,母亲便对那个女人耿耿于怀,甚至和父亲吵了一架,最近再加之丹姨娘从中作梗,母亲与父亲越发少话,任由下去,只怕他们越行越远,便宜了别人。”
这里的别人不止丹姨娘,更有赵菁。
赵慎眼神浮起狠色,“父亲那自有我去提醒,妹妹可有良策治一治那贱妇。”
“妹妹倒是想了一个妙计,内院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赵晗气定神闲,在此之前她一直维持自己端静贤德的形象,母亲不让她插手内宅污秽,并不代表她对构害之事一无所知。
“只有一事需要大哥帮助。”
赵慎心知自己这个妹妹骨子里不全是柔弱无害的,也就放心由她去,道,“尽管说来。”
“丹姨娘有一心慕她的表哥,在私塾任教,大哥可能寻来他的笔迹?”
赵慎略一思索,“这有何难?待会儿我让玉安去办。”
身为太师府长子,京城中三教九流的人无不对他殷勤奉承,这点小事吩咐下去,不出半日就有消息。
就此商定,二人各自回院。
赵慎住的地方叫望春阁,顾名思义,周围花石相生,意趣相长,只见院门口妙影徘徊。
赵慎摇扇的手一顿,眼前倏然一亮,随即扬起意味不明的笑。
月婵手上握着软布包的东西,走近了行礼,“大公子,这是您先前所赠,奴婢受之有愧,特来相还。”
说着双手捧起,眼睛盯着地面。
赵慎猛地收了纸扇,莫名愤怒,送出去的东西岂有被送回来的道理,当下便严词问:“你不喜欢?”
月婵愣住,摇了摇头。
赵慎上前一步逼近,“既然喜欢,又何必惺惺作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玩的欲擒故纵的把戏。”
月婵抬起头,目光漾漾,决绝地一字一句道,“奴婢前来归还公子所赠之物,只为与公子了断,奴婢再无必要留着此物,若转让他人,恐有辱公子颜面。”
“如若公子不要,那奴婢就擅自处置了。”
赵慎盯着月婵,渐渐收起讥讽傲慢之色,取而代之的是迷惑和恼怒。一个下贱婢女也妄想跟他了断,当下便攫住她手,往怀里带。
“你已经是我的人了,说什么了断!”
月婵手腕犹被铁钳,分毫不能动弹,只扬起下巴淡笑,“大公子忘记自己前次说的话了?”
“奴婢这些天也想明白了,我现在领的一等丫鬟的月例,不比通房少,大公子您一表人才又前途坦荡,自有千金贵女排队等您求娶。”
这也是赵慎的真实想法,可偏偏从她口中说出来就可恶至极。
赵慎只觉怒火冲撞,当下就甩了她手,“你倒是会为自个打算。”说罢拂袖离去。
月婵摔坐在地上,手轻轻抚上腹部,强忍的眼泪滚落下来,突然眼前出现了一方白色手帕,月婵抬眼看去。
玉安挠挠头,脸色通红,“月婵姑娘,这是新的,小的还没用过哩。”
月婵转了转眼珠,垂首接过,“多谢。”
等玉安走远,月婵抖了抖帕子,放进袖兜里,往影竹院走去。
赵菁仔细听她说来,点点头赞叹一声,“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你只这般吊着他,让他方寸大乱,他自会乱了阵脚,做出违反常理之事。”
月婵神色不见轻松,急道,“可大公子后日就要去府衙了,下次再见或是十天半月以后,到时他忘了也未可知,可我这肚子却一日日大起来,到时如何瞒得过夫人。”
赵菁抿了口茶,慢慢咽下。
“博弈即是如此,以二弟的性情和才智,除非把他逼到心理极限,才有胜算。”
“你现在仍有退出的机会。”
月婵神色尤豫起来,一面是背着荡妇的骂名,一面是微乎其微的机会。
怎么选都不是一条平坦顺畅的道路。
赵菁也不着急,慢慢等她想清楚。
那厢。
赵晗邀了赵萱和赵瑜两姐妹一起在翠玉轩品茶,赵瑜宝贝似的拿出一个锦匣,“大姐,这是我小舅从宁州带回来的紫芝,是养气安神、延年益寿的佳品。”
赵晗看过去,眸间浮起感激,“难为你们处处为我着想。”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我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母亲和姨娘又是姐妹,情分非同寻常,不该因为一点小事就生分了。”赵晗放下手中的团扇,握住她们的手。
赵瑜欣喜地回握住,赵萱笑了笑回应,
“怎么会呢?从小到大,大姐哪次真的怪罪过我和三妹。”
秋末的空气闷滞干燥,赵晗不动声色抽回了手,与她们姐妹二人拉起家常,话题最后又绕到赵菁身上。
赵瑜只觉她这次受牵连,全赖赵菁,愤愤不平道,“你们都叫她无辜怯弱的外表迷惑了,你们想想自从她来了太师府,发生了多少事?”
“亏得父亲还让母亲认养了她的孩子。”赵瑜语气尖酸,随后想到什么笑了,“听说那孩子落在齐嬷嬷手里折腾得不轻,只怕能不能长大都是个问题。”
赵晗面露苦色,“我正是想找你们来商量。”
“最近父亲越发冷落母亲,倒叫丹姨娘捡了便宜,后宅的好些姨娘斗她不过,岑姨娘自从去年摔了腿落下腿疾,锐气尽失,母亲身边也没有个得力的帮手。”
“大哥公务倥偬,我只能求助二位妹妹。”
赵萱和赵瑜对视一眼,忙开口表态,“母亲的事就是我们的事,大姐不妨直说,我们姐妹鼎力相助。”
赵晗眼底露出满意和欣喜。
“丹姨娘待字闺中时,曾与她表哥有过一段过往,听说她曾为了拒绝与父亲的亲事试图与他表哥私奔。”
赵瑜恍然,马上接过话,“你想陷害丹姨娘与他表哥有染?”
话音一落,遭赵萱一个瞪眼。
赵晗神情噎了一下,硬声道,“三妹说得没错,母亲好几夜不曾安眠,我实在不忍她受此憋屈。”
赵萱受她感染,脸色也愤然起来,“这个时候我们不帮,如何对得住母亲平日对我们的慈爱。”
赵瑜在一旁用力地点头。
“明日是重阳节,按惯例要登香山祈福,你们二人想办法将丹姨娘引至山顶的假山亭去,其馀我自会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