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也不知是不是菁儿回来的缘故,他频繁梦见梓娘,梦中她还和新婚时一样容颜娇艳,一声不吭坐在灯下给他的衣袍打补子,神情静谧而闲适,然而他一走近了,那张脸就变得模糊,离他越来越远。
经年旧事经过时间的沉淀越显珍贵,魅影萦绕不去,赵奉先闭上眼眸。
就在赵慎准备告退时,浑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晗儿有高僧批命,贵不可言,你与其浪费功夫在一个无足轻重的人身上,还不如想想办法治好她的病。”
赵慎脚步一顿,回身应下,“儿子明白。”
父亲到底还是在乎晗儿的。
这晚,赵奉先宿在丹姨娘房中,不过丹姨娘没什么好脸色,一身娇养的皮肉打了二十大板,即便是做做样子也不痛快。
丹姨娘一见他进屋,嗔怪地转过身子。
“还痛吗?”赵奉先坐下,眸中不见恼色。
丹姨娘不是新妇,深谙夫妻之间的情趣和分寸,适得其反的道理,委屈却无不躬敬地回:
“幸得太师坦护,伤得不算严重。”
“知道就好,以往你飞扬跋扈,都睁只眼闭只眼的饶了你,这次把晗儿激晕,我若不惩戒你,只怕寒了夫人的心。”
赵奉先在外从来是众星捧月,说一不二的存在,同丹姨娘这般解释已是给足面子,丹姨娘少不得回以温言软语,柔情蜜意。
次日,方嬷嬷趁齐嬷嬷不在夫人跟前,同大丫鬟朗月说有要事要告诉夫人。
朗月引她去见夫人,方嬷嬷抬手仔细抹平了头发,又抻了抻发皱的衣角,亦步亦趋进了正堂。
“夫人,方嬷嬷有事禀告。”
内室地面上铺黄地蓝色缠枝连纹地毯,窗边紫檀高几上掐丝珐琅彩香炉中一缕白直的烟高高竖起,屋里檀香四溢,赵夫人斜躺在软炕上。
方嬷嬷躬身行礼,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什么事?”
“夫人,老奴斗胆想问大小姐的病,可寻到良方?”
赵夫人转过脸来,并不回答,只拿凌厉的眼神看着,方嬷嬷身子僵硬,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一侧朗月提醒:“嬷嬷有事不妨直说。”
方嬷嬷连忙感激地扯了个笑,又对赵夫人躬身道:“老奴前些日子回乡探亲,偶然说听说了一个治愈的方子,不过老奴也没亲眼看到,一直不敢说出来。”
“这些天见夫人为了大小姐的病忧心,斗胆来说。”
赵夫人一听药方眼神瞬间变得焦灼,坐起了身。
晗儿已经到了议亲的年纪,虽说皇后娘娘早已默认了晗儿是太子妃,但若是知道晗儿的病,大约也是排斥的,即便碍于太师的面子与太子成婚,若因此失宠,或被人嘲笑都是难以忍受的。
“你快快讲来。”
“老奴也不知有没有用,但大抵是没有坏处的……”方嬷嬷仍十分忐忑,担心夫人期望太高,没有起效迁怒自己。
“叫你说就说,夫人不会怪你。”朗月不由得激动地催促。
方嬷嬷这下再不敢藏着掖着了,“小姐是娘胎里带出来的虚病,食用人胞数次,以初产为佳,或许病愈。”
赵夫人下了地来回踱步,她背地里带赵晗遍求名医,每次开的都是各种温补药方,从未试过偏方,一则不忍晗儿受这个罪,二则总抱着侥幸,也许长大了就好了,不曾想最迟半月还是发作,情绪受不得半点刺激。
“朗月,赏她十两银子。”赵夫人停下脚步。
朗月应声,转身进入内室,出来时手上捧着蓝色细布的小包裹,“嬷嬷,收下吧。”
方嬷嬷连连摆手,“老奴可不是为了赏赐而来,只是不忍夫人和大小姐受此煎熬,若果真有用,那也是老奴积的福。”
朗月起初以为她谦让,忍俊不禁,将布包放她手里,没成想又被推回来了。
“行了,你有这片心我记住了。”赵夫人不以为意,她现在所有心思都在那个药方上,顿了顿道:“你可认识一些临产的妇人?”
这人胞毕竟是吃到肚里的东西,不干不净的人的东西没得让晗儿膈应,相熟的又不好开口,这么一想,赵夫人随口问了一句。
方嬷嬷略一沉吟,“老奴侄媳快要生了,夫人需要的话老奴就去要回来。”
饶是赵夫人冷硬麻木,光是一想,就不免泛起恶心,更别说吃了,怕只能瞒着晗儿吃下才好。
赵夫人定了定神,态度好转,“你倒是个尽心机敏的,既然不肯要赏,那就到我跟前来伺候吧。”
腌臜事就得腌臜人来做。
方嬷嬷张大嘴巴,愣愣地看了一眼朗月,又咽了咽口水,扑通一声跪下,“多谢夫人,能到夫人跟前伺候老奴三生有幸。”
“不过老奴手脚粗笨,唯恐到夫人跟前惹了不快,齐嬷嬷近日被琐事缠身体力不济,老奴愿能分担一二。”
方嬷嬷只觉身上黏答答,为了这句话,绕了这么多弯总算不着痕迹的提了。
赵夫人点头,“齐嬷嬷最近兼管了锦熙,着实不轻松,你此前与锦熙也算有过几面之缘,今后就由你来照看她吧。”
方嬷嬷连忙跪下,“多谢夫人。”
出了正堂,朗月领着方嬷嬷去偏房,才踏进门差点惊呼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