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烟景将离开海渊后的经历娓娓道来:从冰原死战到圣城风波,从妖帝陵寝到化天羽翼。
叶熙听得入神,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角。
当讲到赤鸦透露天梯秘辛时,紫剑微微颔首,鱼竿在河面点出涟漪。
此刻的李烟景盘坐石上,语气平和如叙家常,与外界传闻中那个抬手碎星、弹指灭婴的煞神判若两人。
白云抚须沉吟:天梯之事,你待如何?
李烟景目光坚定:弟子决心一闯,化神需借仙力与天道相合,所以天梯非去不可。
叶熙急问:有几成把握?
一成。
李烟景答得平静。
叶熙倒吸凉气:一成你也敢去?
白云师伯却轻笑:一成不少了,修仙路上,一成就值得拼命。
紫剑望向李烟景:你此番前来,是向我们告别?
我想带师父师伯同往,若天梯之后真是仙界
白云与紫剑相视而笑:不急,仙界早已崩碎成无数残片,未必能一步登天。
紫剑接话,你尚未达到大修士境界,需先感悟天道,
待机缘成熟时,再借仙力突破化神,
前路还漫长着,就让我们在此清净度日吧。
李烟景微微颔首:也好。
叶熙起身道:你们先聊,我去修炼了。
李烟景点头目送她离去。
白云望着叶熙的背影轻叹:这丫头心性坚韧,只是机缘稍欠。
紫剑抚须道:个人自有缘法,强求不得。
白云突然转话题:当年给你的虫卵培育得如何了?
李烟景指尖在储物戒上轻轻一点,霎时间,蓝色流光如瀑布般倾泻而出。
成群的七彩幻仙蝶振翅飞舞,霞光般的羽翼在河边划出绚烂的弧线,
鳞粉洒落时如同星辉碎片,将整片河岸点缀得如梦似幻。
紫剑罕见地露出惊容:竟真让你培育成了七彩幻仙蝶!
白云抚掌笑道:好好好!有这群小家伙相助,天梯之行倒是多了几分把握。
李烟景轻抚着环绕周身的蓝色幻蝶,疑惑道:既然通体湛蓝,为何要叫七彩幻仙蝶?
白云伸手,一只轻落在他指尖:还不到时候,
当年我游历北冥时,见过一只六色幻蝶,只差一色便能圆满,那妖物瞬息间夺走千百修士性命——
蝶群如箭雨掠过,所经之处只余白骨。
紫剑忽然问道:那个总爱叽叽喳喳的小丫头呢?
李烟景会意,轻点灵戒:紫云,醒醒,看看这是何处?
紫光流转间,紫云现身揉着眼睛,待看清河边垂钓的紫剑后惊喜扑去:老头!真是你!
李烟景轻拍紫云后背,
紫云吐了吐舌头:知道啦师父大人!
白云故意叹气:还是你福气好,两个徒弟都这么活泼。
紫剑得意地挑眉:羡慕了吧?
白云扭头甩竿,我才不羡慕!
此去极南之地需万分谨慎,那里汇聚着青灵界最顶尖的修士,
皆为突破化神而来,有时以退为进,伺机而动方为上策。
“师父放心。”
紫剑望向远处修炼的叶熙方向,轻叹道:“去帮帮那丫头吧,她心性坚韧,若因机缘不足而止步,实在可惜。”
李烟景会意点头。
白云挥了挥手,语气洒脱:“去吧。”
远处草屋,叶熙正提着水壶给草屋前的鱼缸洒水,水面忽然漾开一圈涟漪。
她抬头看见李烟景瞬移出现在门口,不由嘟起嘴:我允许你进来了吗?
李烟景缓步走进小院,轻笑:叶大长老今天又是哪门子不高兴?
叶熙放下水壶,眉眼间笼着薄愁:说不清就是心慌意乱,不知道前方在何处又不知道当下应该干什么。
她指尖轻点鱼缸,像这缸里的鱼,困在这方圆之地,往上跃是没有生路,往下沉又是
哗啦——
李烟景突然向前迈步,叶熙面前的水缸应声碎裂!
水流满地,锦鲤在青石板上拼命扑腾。
我的鱼!我的缸!叶熙惊呼。
李烟景双指轻划,碎裂的瓷片自动拼合,鱼儿被裹进水球悬在半空。
“既然如此那就一切打破从来被!你看没了水缸不是过的挺好的嘛!”
叶熙望着水球里游动的鱼:说得轻巧,若不是有人相助,它早没命了。
是啊,李烟景轻笑,幸好有人相助。
叶熙猛然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
噗嗤她笑出声来,眼角却泛起泪花。
叶熙的洞府庭院里,石桌上散落着各种瓶罐典籍,还有几卷其他宗主的突破心得。
李烟景随手翻看几页,皱眉道:你连自己的心魔根源都没弄清?
叶熙托着腮:知道啊,不就是你嘛!
李烟景一怔,随即摇头:别胡闹了说正经的。
叶熙歪头想了想:真不记得了,都是好久前的事啦。
李烟景指尖凝起灵光:那我帮你想想。
叶熙眨眨眼:你要对我做什么?
他轻点她眉心:你待会便知了。
灵光没入眉心的瞬间,叶熙眼前闪过支离破碎的画面——
李烟景收手淡淡道:好了,我该去办正事了。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流光消失。
地牢外,李烟景迎上等候的大长老与两位元婴宗主。
大长老躬身递上玉简:均已审讯清楚,余党尽数肃清。
李烟景颔首,一步踏入阴森牢狱。
甬道两侧禁制闪烁,关押着新擒的叛党弟子。
李烟景目不斜视走向最底层,尚未走近便听见癫狂的喃喃自语。
牢房深处,吕方四肢尽碎蜷在草堆中,而司徒的尸身已呈青灰色,胸口露出一个个漆黑的小洞。
李烟景眼神一寒,抬手凌空一抓——
灵力瞬间凝成一只半透明的蓝色手掌,猛地掐住吕方的脖子将他提离地面!
吕方被迫与李烟景对视,涣散的目光突然剧震,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惊惧声:妖…妖物……你是……
咔嚓!
李烟景指节收拢,灵力手掌同步发力,吕方的脖颈应声而断!
挣扎的四肢陡然垂落,气息全无,
接着随手将两具尸体收进储物袋。
李烟景淡淡道:不能浪费了,物尽其用吧。
大长老虽不明所以,仍躬身应道:全凭太上长老安排。
李烟景抛出一枚玉简:你去按上面所列,备齐材料。
大长老神识扫过清单——海髓玉百斤、海元晶三百颗、海折元八十缕……数量惊人!
他立即拱手:属下即刻派人筹备!
几日后,李烟景在庭院里边踱步边观察叶熙修炼。
见她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呼吸时而急促,他不由得轻轻摇头。
这时大长老捧着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快步走来,躬身道:太上长老,您要的材料都备齐了。
李烟景接过袋子:辛苦你了。
大长老忙摆手:应当的!应当的!
抬眼瞥见远处闭目修炼的叶熙,太上长老这是
李烟景言简意赅:修炼
大长老连连点头:修炼好,修炼好!
此后无事莫要靠近。
明白!明白!大长老识趣退下。
待人走远,李烟景双臂一展,整座山峰被淡蓝光幕笼罩——
数月过去,海渊宗的修缮工程已近尾声。
素心与琴灵虽未至元婴,但经李烟景提议,二人已启程赴任分宗之主——
他存心要让年轻人在磨砺中成长。
此时叶熙洞府内,李烟景合上手中典籍,感叹道:这叶熙当真了得,如此繁复的炼制法门,竟能钻研得这般透彻。
他面前矗立着两具威严肃穆的人形傀儡,正是以叶熙的半成品傀儡和吕方、司徒肉身为基础,
再次熔入海髓玉为骨、海元晶为脉,再以烁金晶淬炼外壳,海折元贯通灵枢,历经百余日炼成的杰作。
李烟景指尖翻飞如蝶,一道道禁制流光没入傀儡心口:强度需保障,反噬更要防
当第九百九十九道禁制落下时,傀儡周身骤然爆出赤红光芒!
嗡——
两具傀儡眼中红光大盛,铁甲铿锵并立,元婴威压如潮水般席卷洞府。
李烟景对照典籍又打量自己的作品,轻弹傀儡肩甲发出清鸣:看来我于炼傀之道,也算颇有天分嘛。
李烟景满意地拍了拍傀儡坚实的铁甲肩头:
如此一来,总算多了两个得力帮手,关键时既能替紫云挡灾,也能添两分胜算。
他绕着两具静立的傀儡踱步沉吟,该起个什么名字好呢……
指尖轻叩额角思索良久,他忽然驻足:便叫禁灵傀罢!
这名字正契合其特性——
依靠禁制阵法与汲取天地灵力运转,本质与修士无异。
更妙在傀儡无神识内核,全然不惧精神攻击。
兼之通体以海髓玉、烁金晶等天材地宝铸就,硬度足以硬抗元婴法术。
望着眼前杰作,他不禁想起当年与真尸宗交锋时,对方如潮水般的尸傀曾令他艳羡不已,
但炼制那般规模所需的资源堪称天文数字。
反观自己这两具禁灵傀,虽耗尽了叶熙积攒多年的珍稀材料,却胜在精雕细琢。
李烟景抬手一挥,两具威风凛凛的禁灵傀便化作流光,被收入他左手中指那枚白色灵戒之中。
他轻声自语道:“再借七彩幻仙蝶的灵气温养一番,应当能更添灵性。”
转身时,厚重的石门缓缓开启。
李烟景望向庭院中央——叶熙仍静静盘坐在那里,周身环绕着淡淡的灵气光晕。
他缓步走近,看着她微蹙的眉头和额角细密的汗珠,不禁低声道:“不知修炼得如何了”
李烟景在庭院中踱步片刻,觉得有些闲闷,便一步瞬移至院外。
他回头望了望叶熙闭关的方向,身影轻巧地穿过了护山阵法的光幕涟漪。
宗内事务堂中,大长老正在处理文书,抬头忽见李烟景的身影出现在远处廊下,连忙起身躬身行礼。
周围弟子和执事长老们也纷纷恭敬问候:参见太上长老!
李烟景随意地摆摆手:不必多礼,你们这是在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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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长老连忙汇报:回太上长老,正在处理宗门庆典后的弟子晋升事宜,还有新入门弟子的分配安置。
他双手呈上一枚记录玉简,您要过目吗?
嗯,我看看。
李烟景接过玉简,神识扫过其中内容。
大长老在一旁详细解释:这次有三十七名弟子晋升内门,按惯例分配至各峰修行,
新入门的二百余名弟子则根据灵根属性
李烟景对大长老颔首:百闻不如一见,我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大长老连忙低声问身旁执事:新弟子现在何处?
都在外门广场,刚测完灵根正在分配。
大长老转回身:太上长老,新弟子正在外门广场接受分配。
李烟景袖袍轻拂:去看看。
外门广场上,刚通过灵根测试的青年们正兴奋地交谈着。
当李烟景的身影出现在白玉石阶上时,整个广场霎时安静下来。
测试长老率先躬身:参见老祖!
继续吧。
李烟景话音落下,周身自然流露的元婴威压如暖阳般笼罩全场。
修士们敬畏地垂首,而那些尚未引气入体的凡人少年则睁大了眼睛,
窃窃私语声如春蚕食叶:
这就是真正的仙人?
我们以后也能这么厉害吗?
李烟景望着黑压压的人群轻笑:人倒是比终南宗每年收徒时还多。
神识如潮水般铺开时,新弟子们只觉得仿佛有温柔的海风拂过周身,连最紧张的孩童都放松了下来。
大长老躬身解释:这些新弟子中,有些是宗门从凡间挑选的好苗子,有些是自行渡海求仙的。
不过途中也有部分人被海浪或海兽……
李烟景淡然接口:这也算一种筛选吧。
大长老连忙称是。
本宗为何不设宗主?李烟景忽然问。
大长老拭了拭额角:旧宗一直由那位统管,其余四宗和主宗各有宗主,我暂代主宗事务,待此间事了便回主宗。
李烟景点头:倒是辛苦你了。
大长老猛地一颤,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他猛然想起上次叶熙说辛苦时,吕方和司徒转眼便成了枯骨亡魂!此时这句客套话此刻听来竟如索命咒一般。
大长老躬身更深:不敢言辛苦,唯尽心竭力而已。
李烟景颔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流光玉尺及几件法宝——正是吕方、司徒生前所用之物。
这些你留着用。
大长老双手微颤地接过:谢太上长老!此生愿效
你可有心腹之人?李烟景打断问道。
大长老一怔,仍如实答:有几位得力弟子。
可有女修?
大长老心头一紧,暗忖他难不成要拿捏作为人质,谨慎道:有一名弟子凌妤。
凌妤李烟景指尖轻叩衣袍,
名字耳熟,那就让她来旧宗学习宗主事务吧,也好让叶熙分些担子,不让她事事亲力亲为,好专心修炼。
大长老彻底怔在原地,他原以为李烟景别有图谋,没曾想竟是委以重任!
李烟景淡淡道:你也不必回主宗了,留在旧宗教导凌妤,兼任五宗巡查使,
除旧宗外,可在各分宗安插心腹,若有要事,十息内报予叶熙。
大长老内心狂喜——这分明是凌驾诸宗宗主之上,成为老祖之下第一人啊!
他躬身几乎贴地:晚辈必不负重托!
李烟景目光扫过在场几位长老:你们也协助大长老行事吧。
众人正要谢恩,却听他轻飘飘补了一句:将来若集体叛变,我倒省得逐个追杀了,一并清理了。
寒风骤起,几位长老冷汗涔涔。
大长老急声立誓:绝无可能!我等对天起誓——
李烟景这手打一巴掌给颗甜枣的手段确实见效——
众人既心怀畏惧,又难掩对权力的渴望,短短几句话间,他们的地位已翻天覆地。
李烟景信步闲逛,随意打量着四周。
大长老始终微低着头,姿态恭敬至极。
忽然,李烟景指向远处一群垂头丧气的人问道:那些是?
大长老回头瞥了一眼,身旁长老连忙递上竹简:回太上长老,是未检测出灵根之人。
如何安置?
发放灵石,由修士护送回原籍安居乐业,或留在海渊城自谋生计。
大长老苦笑:这些都是伪灵根,与凡人命元根基无异,修炼起来事倍功半,终其一生难有寸进
李烟景望着那群失落的少年,忽然道:
其他分宗应当比旧宗规模更大,尤其是当年的冥剑宗旧址,怕是广阔数倍有余,我昔日杀游历时见过。
他顿了顿,将这些伪灵根者送往各分宗吧,
打理药园、看守经阁,总归是条出路,既然有向道之心,便不该轻言放弃,
至于全无灵根者,按旧例安置即可。
大长老躬身应下,挥手示意执事去办。
此时,一个黝黑少年突然扑通跪地,连磕三个响头:多谢老祖开恩!多谢老祖!
李烟景垂眸:你叫何名?
少年抬头,眼眶发红:张虎!我叫张虎!
李烟景衣袂无风自动,努力修行从点滴做起,若实在无缘仙途便回家安稳度日罢。
话音未落,人已凌空而起,大长老急忙御风跟上,留下身后一群少年仰望着那道渐远的蓝影。
张虎紧握双拳,眼中燃起灼灼火光——
终有一日,我也要成为如您这般至善至强的存在!
这个信念,自此贯穿了他漫漫仙途的每一处足迹。
几个时辰的巡视后,李烟景独自返回叶熙的庭院,摇头轻笑:
这叶熙管理风格跟她爹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刚踏入庭院却是一愣——原本在中央盘膝修炼的叶熙不见踪影!
他神识下意识扫过内室,又猛地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