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海风,迅速传遍了东域沿海的修真界。
那片因天星陨落而形成、又被古老阵法封印的海沟,其限制竟然出现了罕见的松动!
这对于许多困于瓶颈、寿元将尽,或是渴望逆天改命的修士而言,无异于黑暗中亮起的一盏明灯,
尽管那灯光摇曳,可能指引向的是一条不归路。
短短数日,靠近那片禁忌海域的几座荒凉小岛上,便聚集了形形色色的修士。
他们或三五成群,或独来独往,服饰各异,气息强弱不等,但眼中都燃烧着相似的、混合着贪婪、渴望与决绝的光芒。
岛屿边缘,一群看似经验老道的修士正围坐在一起,低声商议。
其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捋着胡须,面色凝重:“三宗此前派出的两批精锐弟子,皆如石沉大海,
音讯全无,此次异动已是前所未有,恐怕……这是最后的机会了,阵法之力衰而复盛,
下次开启,或许便是百年、千年之后,我等……等不起了。”
旁边一个满脸疤痕的壮汉闷声道:“管他娘的危险!老子卡在筑基后期几十年了,再不得机缘,寿元就要耗尽!
横竖都是死,不如搏一把!”
不久,一道白色遁光破空而来,轻巧地落在岛屿边缘。
遁光散去,露出一位身着素白长袍、面容清俊的青年。
他并未刻意张扬,但周身自然散发的结丹期威压,却让周围原本喧闹的修士们瞬间安静了不少,
纷纷投来或敬畏、或忌惮、或好奇的目光。
此人正是李烟景。
他环顾四周,见岛上人影憧憧,暗自松了口气,低声自语:“看样子,我还没来晚……还好还好……”
他敏锐的听觉捕捉到附近几名修士的低语:
“嘘……小声点!这次怎么连结丹期的前辈都来了好几位?”
“你没听说吗?那海底遗迹内部好像在加速坍缩!这次要是进不去,下次可能就彻底湮灭了!”
“是啊!而且外围的守护阵法也变得极不稳定,时强时弱,以后想靠近都难了!”
李烟景心中了然,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一处地势较高、灵气相对充裕的岩石旁。
那里原本坐着几名筑基期的修士,正低声交谈。
李烟景缓步走了过去,本想客气地询问能否在此暂歇。
然而,他刚靠近,那几名筑基修士感受到他身上的气息,脸色顿时一变,慌忙站起身,
连话都没敢说,便低着头匆匆走向远处另一处简陋的石桌旁。
李烟景看着他们近乎逃离的背影,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脸上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神情,心中暗自嘀咕:我就是想问问能不能坐一块儿,
顺便打听点消息……怎么跑得比兔子还快……
李烟景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得独自一人走到那块岩石旁,盘膝坐下。
刚阖上眼准备调息,旁边却传来一个温和苍老的声音:“小友,可有闲暇,陪老朽手谈一局?”
李烟景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正含笑看着他,身前摆着一副古朴的棋盘。
李烟景略一迟疑,开口道:“前辈相邀,晚辈荣幸只是……棋艺粗浅,恐怕难入前辈法眼。”
内心却道:虽不精通,但往日看师父与紫云对弈多了,倒也略知一二。
老者闻言,笑容更盛,连连摆手:“无妨无妨!棋道在心,不在技。
老朽这儿还有壶不错的云雾灵茶,小友若不嫌弃,不妨边饮边谈。”
说着,他袖袍一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雅致的茶具,动作娴熟地斟满一杯碧色莹润的茶汤,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李烟景见老者诚意拳拳,便不再推辞,起身走到老者对面坐下,整理了一下衣袍,
拱手道:“那就多谢前辈厚意,晚辈恭敬不如从命。”
老者执黑先行,落子天元,格局开阔。
他一边下棋,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小友年纪轻轻,便已结丹,亦是来此寻觅机缘,以求更进一步的吧?”
李烟景执白应对,落子沉稳,点头道:“正是前辈亦是如此?”
老者捻起一枚黑子,沉吟片刻,方才落下,叹了口气:“哎,老朽此行,不过是垂死挣扎,聊尽人事罢了。”
李烟景观其气息,虽显暮气,但灵力凝实,不禁疑惑:“前辈修为深厚,何出此言?”
老者目光落在棋盘上,声音带着历经沧桑的疲惫:
“修为?卡在结丹后期这道坎上,已经太久太久了,非是灵力不足,实在是……道心滞涩,前路迷茫啊。”
李烟景闻言,若有所思,没有立即接话,只是谨慎地布下一子。
老者看着棋盘上逐渐形成的局势,又抬眼扫过岛上形形色色、或激动或焦虑的修士,
缓缓道:“小友你看,这些人,有宗门精英,有市井散修,
甚至不乏亡命之徒,此刻皆汇聚于此,所为不过机缘二字,
可这等凶险之地,机缘往往与陨落相伴……值得吗?”
李烟景沉默良久,目光从棋盘抬起,直视老者那双看似浑浊却隐含智慧的眼睛,缓缓道:
“前辈,您来此,恐怕并非单纯为了寻觅机缘吧?更像是……去寻一个答案,或者说,一个结局。”
老者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释然一笑,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差不多……还是小友看得透彻,茫茫仙途,浩瀚如星海,我等修士,不过沧海一粟,
元婴……元婴……听起来风光,可纵观这临海州,
乃至整个天元大陆,悠悠万载,又能出得几位元婴修士?甚是传说中的化神真君
大多人,不过是这求道路上的尘埃罢了。”
李烟景落下一子,微微笑道:“前辈有种看透世事的感觉,但未来……每一刻都在变化,对我来说,这才是最有趣的地方。”
他指了指棋盘,“这局,是晚辈输了。”
老者却哈哈大笑,将棋子归拢:“不,听小友一席话,心中郁结倒是通达了几分,
你这般活在当下、不畏变数的精神,着实让老朽感触良多。”
就在这时,远处海面突然传来隆隆巨响,原本平静的海水开始剧烈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隐隐有光华从海底透出!
李烟景霍然起身,目光锐利地望向漩涡中心:“这是……开启了?!”
老者不慌不忙,将最后一杯茶斟满,递向李烟景,神色平和:“小友,愿你此行,能得偿所愿。”
李烟景郑重接过茶杯,与老者手中的杯子轻轻一碰:“也愿前辈……终不负道心。”
清脆的碰杯声未落,周围早已按捺不住的修士们已经如同离弦之箭般,
纷纷御起飞剑或遁光,争先恐后地扎入那汹涌的漩涡之中!
下一刻,两人也化作一白一灰两道迅疾的遁光,紧随人群,投入了那深不见底、散发着未知与机遇的深海漩涡之中。
借助漩涡下坠的力量,李烟景轻松地潜入深渊海底。
眼前的景象令他震撼——巨大的海底山脉如同被无形巨力从中劈开,
齐刷刷地朝着一个方向倒伏、扩散,形成一片无比开阔的扇形区域。
海底地面上布满巨大的裂痕和撞击形成的环形山丘。
李烟景喃喃自语:“这……难道就是那天外陨星坠落时造成的破坏?如此威势,当真恐怖……”
他不敢怠慢,立刻将神识最大限度铺开,沿着山脉断裂最集中、能量残留最明显的中心区域探去。
没过多久,他便抵达了这片巨大破坏区域的中心点。
眼前是一个直径难以估量的巨型撞击坑,坑底幽深,海水在此处都显得格外沉重黑暗,正是那天星砸出的深海沟壑!
而更令人心惊的是,撞击坑的最中心,海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开,形成一片诡异的无水地带。
李烟景加速朝着海沟最深处潜去。
随着深度增加,光线彻底消失,四周只剩下绝对的黑暗。
终于,在坑底的最深处,他的神识捕捉到了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扇巨大无比的青铜门!门扉高达数十丈,
通体布满斑驳的铜锈和海底沉积物,但依旧能看出其上雕刻着繁复无比、早已失传的古老纹路和奇异符文。
此刻,这扇本该紧闭的巨门,竟然裂开了一道缝隙,仅容一人通过。
门内是深邃无边的黑暗,仿佛一张巨口,散发着古老、苍凉而又诱人深入的气息。
李烟景落在青铜门前,伸手触摸那冰冷粗糙的门体。
指尖传来的触感,以及门上残留的、即便历经万古岁月冲刷依旧令他心悸的禁制波动,都让他心神巨震。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极度的好奇,低声惊叹:“这禁制……这材质……这绝非凡物!”
李烟景站在那半开的青铜巨门前,望着门缝后深邃无边的黑暗,心中虽有犹豫,
但终究抵不过那份对未知的强烈好奇与探寻的决心。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迟疑,一步迈入了那黑暗之中!
预想中的黑暗并未持续。
就在他踏入的瞬间,眼前骤然一亮,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薄膜。
紧接着,一幅完全超乎想象的景象,毫无征兆地撞入了他的眼帘!
他发现自己并非身处什么幽暗的海底洞穴,而是站在一块悬浮于无垠虚空中的小型浮岛之上!
这浮岛不过百丈方圆,地面平整,散发着温润的玉石光泽。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浮岛之外——
放眼望去,是浩瀚无边的璀璨星空!
无数星辰如同碎钻般镶嵌在深邃的夜幕上,近得仿佛触手可及。
七彩的星云如同轻纱般缓缓流转,散发出梦幻迷离的光辉。
远处,甚至能看到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星系漩涡,壮丽得令人窒息。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宇宙深渊,唯有这块浮岛,如同茫茫星海中的一叶孤舟,静静漂浮。
李烟景下意识地抬手,朝着最近的一团散发着柔和蓝光的星云虚抓了一下,指尖却只划过一片虚无。
那美景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
他被眼前的奇景彻底震撼了,心神摇曳,久久无法平静。
若非脚下这块坚实的浮岛传来真实的触感,他几乎要以为自己已经脱离了肉身,化作了一粒漂泊于无尽星海中的微尘。
这哪里是什么海底遗迹?这分明是一处通往星空的秘境!
就在李烟景沉浸于这星空奇景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异样的灵力波动。
他转头望去,只见那位之前在岛上下棋的老者,此刻正盘膝坐在浮岛边缘,
双目紧闭,强大的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向四周扩散开来。
片刻后,老者猛然睁开双眼,眼中再无之前的暮气与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
他激动得浑身微微颤抖,仿佛看到了毕生追寻的曙光。
李烟景也收敛心神,将自己的神识尽可能地向远处延伸。
神识所及,这浮岛之外,确实是无边无际的真实星空,并非幻象!
他蹲下身,手指轻轻抚过脚下温润如玉的浮岛地面,触感真实无比,与寻常岩石截然不同,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他喃喃低语:“不同云天……这里,似乎真的就是星空……”
就在众人或震撼、或狂喜、或茫然之际,异变突生!
一名看起来年纪较轻的修士,望着眼前这超乎理解的浩瀚星空,
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
他越看越怕,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叫,竟转身推开身旁的人,发疯似的朝着来时的方向——
那扇依旧矗立在浮岛边缘的青铜巨门冲去!他想逃回去!
李烟景见状,眉头微蹙,但并未阻拦,只是侧身让开道路。
他理解这种面对超越认知的景象时产生的恐惧,修士也是人,退缩情有可原。
然而,就在那名修士的手掌即将触碰到青铜门扉上那道他们进来时的黑暗缝隙时——
“轰!”
一声闷响!青铜门上陡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无形力量,
如同撞上了一堵坚韧无比的墙壁,那名修士惨叫一声,整个人被狠狠弹飞回来,重重摔落在浮岛地面上,
口鼻溢血,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李烟景眼疾手快,一个闪身上前,扶住了险些滚下浮岛边缘的修士。
那修士惊魂未定,面色惨白,颤声道:“多……多谢前辈……”
李烟景将他扶稳,目光却凝重地投向那扇看似洞开、实则已封闭的青铜巨门,心中升起一个不祥的预感,
低声自语:
“这门……难不成是有进无出?一旦踏入,便再无法回头?”
那修士又惊又怒,恐惧瞬间化为一股无名火,破口大骂:
“他娘的!老子就不信这个邪!”
话音未落,他猛地祭出一柄寒光闪闪的长枪,双手掐诀,灵力疯狂灌注,朝着青铜门上那道黑暗缝隙狠狠刺去!
李烟景心中暗叫不好,却已来不及阻止。
“轰——!”
长枪与黑缝碰撞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灵光!
结果正如李烟景所料,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一击似乎触动了某种禁制,整个悬浮的小岛猛地剧烈晃动起来,仿佛随时会倾覆!
更糟的是,那修士的长枪竟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黏住,卡在黑缝前动弹不得。
紧接着,一股远超之前的恐怖反震之力如同潮水般涌出,不仅震飞了长枪,
更将那名修士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狠狠抛起,直接甩出了浮岛的范围,朝着深邃无垠的星空深处急速坠去!
“不好!”李烟景脸色一变,几乎是本能反应,神识瞬间凝聚成一道凝练的紫色丝线,
闪电般射向那坠落的修士,试图将他拉回。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李烟景瞳孔骤缩,心头骇然!
他的紫色神识丝线在距离那修士身体仅三寸之遥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又像是被某种强大的吸力死死拽住,竟无法再前进分毫!
“啊!”李烟景一声闷哼,感觉自己的神识像是被硬生生扯断了一般,传来一阵刺痛。
那道紫色丝线应声崩散,而那名修士,则如同坠落的流星,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眨眼间便消失在七彩星云的深处,不知所踪。
周围瞬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那与李烟景相识的老者快步上前,扶住脸色微白的李烟景,关切道:“小友,你没事吧?”
李烟景摇了摇头,压下神识传来的不适感,眉头紧锁,死死盯着修士消失的方向,
喃喃道:“奇怪……就差一点……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阻挡我的……”
老者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沧桑:
“兴许……这也是他命中的劫数,是他自己选择的一条不归路强求不得。”
旁边几位结丹修士也围了过来,其中一人语气冷漠,带着几分不屑:
“一个筑基期的蝼蚁,不自量力,死了便死了,何必为他费神?还是想想我们自己的处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