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火身先士卒,手持长刀,在宫墙上往来冲杀,哪里危急就出现在哪里,刀锋所向,叛军纷纷倒地。
他浑身浴血,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然而,个人的勇武无法扭转战局。
在叛军不计代价的猛攻下,一段宫墙终于被突破,叛军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
“挡住他们!”杨火目眦欲裂,率领亲近侍卫扑向缺口,与叛军展开了惨烈的肉搏。
刀剑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御林军将士虽然英勇,但在绝对的数量劣势下,被分割、包围,一个个倒下。
杨火身边的卫士也越来越少。
“保护怀帝和惠后!”杨火嘶吼着,且战且退,试图向宫内收缩。
但叛军的洪流已经无法阻挡。
他们冲破了层层防线,如同瘟疫般在皇宫中蔓延。
杨火被数名叛军将领围攻,虽然他武艺高强,连杀数人,但终究寡不敌众,一杆长枪从侧面刺入他的肋部!
“呃……”杨火闷哼一声,动作一滞,随即更多的兵刃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拄着刀,单膝跪地,鲜血从伤口不断涌出。
他抬起头,望向凤仪宫的方向,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愧疚。
“娘娘……臣……无能……”杨火长叹一声,正欲举剑自刎,被身边的侍卫拦住。
“将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侍卫将杨火拖走,找了个偏僻的地方躲藏。汹涌而来的叛军瞬间淹没了皇宫。
皇城,陷落。
凤仪宫内,杨嫣能清晰地听到外面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和叛军士兵的欢呼声。她知道,最后时刻到了。
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华服,将那支藏着无尽阴谋与痛苦的芙蓉银步摇,紧紧握在手中,端坐于凤座之上,目光平静地望着殿门方向。
杨嫣心潮起伏,等待着,那最终时刻的来临。
皇城陷落的喧嚣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与肃杀。
东海王宇文越的叛军彻底控制了宫禁,甲士林立,刀剑出鞘,往日庄严肃穆的宫廷此刻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恐惧。
凤仪宫的大门被粗暴地推开,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殿内最后的宁静。
一身戎装、沾染着点点血迹的宇文越,在一众如狼似虎的将领簇拥下,踏入了这座象征着北齐王朝女性权力巅峰的宫殿。
杨嫣依旧端坐于凤座之上,脊背挺得笔直,身上那套繁复庄重的朝服一丝不苟,仿佛并非身处绝境,而是即将主持一场盛大朝会。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冰封的平静,唯有那双凤眸,深不见底,冷冷地注视着闯入者。
宇文越的目光与她在空中相遇,他脸上带着胜利者惯有的、刻意收敛却依旧掩饰不住的志得意满。
他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将领稍安勿躁,自己则缓步上前,停在丹陛之下,微微仰头看着杨嫣。
“惠帝皇后,”他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宫闱惊变,让您受惊了。”
杨嫣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充满讥诮的弧度:“东海王……不,现在或许该称你为……逆贼宇文越?何必假惺惺。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宇文越并不动怒,反而笑了笑,那笑容在他儒雅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娘娘言重了。本王此番,乃是清君侧,靖国难。齐王、楚王相互勾结,把持朝政,意图不轨,已被本王拿下。至于豫王那个真正的逆贼,也已滚回洛阳。如今朝中奸佞已除,正是拨乱反正之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空悬的龙椅和端坐凤座的杨嫣,继续道:“只是,国不可一日无君。怀帝年幼,受奸人蒙蔽,恐难当大任。且如今局势动荡,亟需一位年长德昭、能安定天下的雄主,方能稳定社稷,抚慰万民。”
他的意图,已是昭然若揭。
杨嫣冷笑一声:“雄主?就凭你这弑君篡位、兵围宫禁的乱臣贼子,也配称雄主?”她特意加重了“弑君”二字,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宇文越。
宇文越面色微微一沉,但很快恢复如常:“娘娘何必出口伤人?怀帝乃是因为误食被齐王余孽下毒的糕点,不幸龙驭上宾,此事众目睽睽,皆有见证。至于本王是否配得上这皇位,并非由娘娘一人而定,而是天下民心所向,大势所趋。”
他不再绕圈子,直接道明了自己的最终目的:“娘娘在宗室与朝臣中素有威望,若能深明大义,以惠帝皇后之尊,颁下懿旨,公告天下,言明怀帝不幸早夭,为保大齐江山稳固,特拥立本王继承大统……则朝廷安稳,天下归心,娘娘亦可安享尊荣,岂不两全其美?”
“呵……”杨嫣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悲凉,“让本宫为你这逆贼,亲手写下篡位的诏书?宇文越,你做梦!”
她猛地站起身,凤眸圆睁,虽身为女子,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气势,指着宇文越厉声道:“你毒杀怀帝,构陷忠良,兵犯宫阙,其罪滔天!本宫就算血溅这凤仪宫,也绝不会向你这等乱臣贼子低头!你想名正言顺?除非将这宇文氏列祖列宗的牌位尽数推倒,将这大魏的法统纲常彻底践踏!”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那决绝的态度,让宇文越身后的几名将领都微微动容。
宇文越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眼神变得阴鸷冰冷。
他盯着杨嫣,缓缓道:“娘娘,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的局势,您应该看得清楚。负隅顽抗,除了徒增伤亡,让这皇宫再多染些鲜血,于您,于这摇摇欲坠的江山,又有何益?”
“即便无益,也绝不让你这奸贼得逞!”杨嫣毫不退让。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宇文越身后一名心腹将领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杀气腾腾地抱拳道:“王爷!何必与这妇人多费唇舌!她既不肯顺从,便是留不得的祸害!末将请命,立刻将此妖后诛杀,以绝后患!”
此言一出,立刻有几名武将附和:“没错!王爷!杨氏在军中民间皆有余望,留着她,恐生后患!”
“杀了她!一了百了!”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笼罩向杨嫣。
然而,面对部下们的请命,宇文越却沉默了。
他负手踱了两步,目光再次落在杨嫣那虽然苍白却依旧倔强不屈的脸上,又扫过这象征着无上权柄的凤仪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阴霾。
“不可。”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杀伐之声。
请命的将领一愣:“王爷?”
宇文越抬手制止了他,目光重新变得深沉难测:“惠帝皇后……杀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