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夜间为柳小姐守夜？”此言一出，别说林凌，连一旁的沈念都忍不住诧异地抬眼望向柳景行。
“林公子，在下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柳景行先重重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焦灼，“您也知晓，云舒如今已被恶人盯上。李家本是官家，府中守卫远胜我们柳府，可李小姐依旧没能幸免于难。我那妹妹若是、若是……”话到此处，他再也说不下去，只能闭紧双眼，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才勉强稳住语气。
他何尝不知，让外男入夜踏入妹妹闺房守护，传出去便是毁了云舒一生名节。可若连性命都保不住，空有名声又有何用？
“此事，柳老爷也应允了？”林凌的语气听不出半分波澜，仿佛只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沈念悄悄瞥了他一眼，见他唇边噙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便知这人心里早已有了兴味，不过是装模作样而已。
“正是父亲提议的。”柳景行答道，“他说，只要林公子能护住云舒，柳家名下所有物事，林公子尽可予取予求。”
予取予求。
林凌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语气里添了丝戏谑：“这么说，便是让我做柳家的女婿，也无妨？”
柳景行定定望着林凌，这个住进柳府尚不足一月，却被父亲视作唯一能护住云舒的人。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已带上了几分沙哑：“……无妨。”
“只要您能护住云舒，往后便是将整个柳家当作云舒的嫁妆，也可以。”
林凌指尖摩挲着茶杯弧边，眼底的笑意终于漫到了眉梢，却没立刻应下，只慢悠悠道：“柳家的嫁妆听着诱人，可护人这事，得看我心情。”
“柳二公子请回，晚点我再给你答复------阿呆，送客。”
柳景行脚步沉重地离开了，沈念把房门关上，回头看了一眼又开始津津有味品茶的林凌，无奈开口：“你何苦要戏弄柳二公子。”
“我怎么就戏弄他了？”林凌放下茶杯，挑眉看向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辜，“婚嫁之事，难道还不能容我多思量一阵？还是说……”他话锋一转，眼神忽然亮了亮，饶有兴致地盯着沈念，语气不知不觉间带了点期待，“小阿呆是吃醋了？”
沈念选择性忽略林凌最后那句莫名其妙的话，只用清凌凌的眼睛看着他，“若要我做决定，那便要告诉我发生了何事。”
林凌敛了敛神色，将事情由来一一详细告诉了他，连昨晚遇袭，和自己的推测也通通说了出来。
“阿呆觉得，我该如何做呢？”说完，林凌紧紧盯着沈念，目光专注得仿佛不愿错过他脸上哪怕一个细微的表情。
沈念只略一思忖，便道：“把杨莫杀了便是。”
他的语气十分平淡，既无提议杀人的犹豫，也无为民除害的激昂，就好像只是说一件理所当然，十分普通的事。
“我的小阿呆果真是，至纯至善。”
林凌眼中盛满了笑意，仿佛寻到了世间至宝，语气中已然满是欢喜。
玄月高挂，夜色正浓，深秋的凉风带着透骨的寒意，趴在林凌背后的沈念困意上头，小小打了个哈欠，嘴一张开便吃了满口的风，冻得打了个哆嗦。
最近总是早睡早起，他都已经习惯了，突然要熬夜，便一时困得受不住，这厢寒风入口，倒给他添了几分清醒。
“叫你睡午觉你偏不要，如今可后悔了？”林凌话一刚落，便感觉到背后的沈念把侧头靠到他的肩膀上，小小地哼了一声，也不知是回应他还是只不小心被颠了个气音。
你也没告诉我晚上去杀人还要带上我啊，沈念因为晚上不让睡觉生了一点小怨念，但并没有抱怨出口，他靠在林凌的肩膀上，只觉得周围都是冷意，唯独贴着他的身体处暖融融的，便不自觉蹭了蹭他的脖子，只觉得这个人像个火炉一样，又耐热，又耐冷，可真神奇。
因为白日那件惨案，有适龄女儿的人家纷纷加强了护卫，甚至许多都让家中所有女眷全聚在一起睡，生怕那杀人辱尸的魔头不知不觉把自家女儿偷走，林凌一路在屋檐上飞跃，见许多府邸大宅都彻夜灯火通明，唯独刺史府杨家，竟一如往常，烛光都没多点一盏。
果然，唯有始作俑者，才毫无恐惧，怕是杨莫所行之事，杨家的掌权人已经心知肚明了。
“阿呆觉得，我杀完杨莫之后，可需要再放上一把火？”林凌坐在屋脊上，沈念把头往前伸了一下，垂眼下望，见杨莫房内灯火明亮，不断有鞭子抽打皮肉的声响传出，却没有半点痛呼惨叫，便知道了房内发生的惨事。
“不必，养不教，父之过，便顺道把杨父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