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白山主峰如利剑刺破苍穹，积雪覆盖的山体在暮色中泛着幽蓝冷光。胡斐背着程灵素在齐腰深的雪地里跋涉，少女的体温透过狐裘传来，却掩不住她剧烈的颤抖。
“放我下来……”程灵素在他颈窝轻声呢喃，“你左肩的旧伤在渗血。”
胡斐闷哼一声，脚下的积雪突然塌陷，他凭着本能旋身护住怀中的人，后背重重撞在岩壁上。
程灵素的药箱在雪地上滑出丈许远，瓶瓶罐罐散落一地，其中个青瓷小瓶滚到悬崖边缘，映着谷底蒸腾的白雾。
“那是天山雪参露！”程灵素急得直咳嗽，“快……”
胡斐不及多想，左手扣住岩缝，整个人如苍鹰般凌空掠出，指尖险险勾住药瓶。崖底的瘴气扑面而来，带着腐叶与硫磺的混合气息，他顿觉头晕目眩，眼前浮现出义父赵半山死不瞑目的脸。
“接着！”他运力将药瓶掷向程灵素，却在收势时被岩缝里伸出的枯枝划破手背。鲜血滴在雪地上，竟在瞬间凝结成冰晶。
“这山的寒气不对。”程灵素打开药瓶，倒出两粒朱红药丸塞进胡斐口中，“含着别咽，这是用千年冰蚕炼制的辟寒丹。”她说话时睫毛上已结了层白霜，手指抚过岩壁，“你看这些苔藓，本该在阴湿处生长，此刻却泛着紫黑色，怕是沾染了冰毒。”
胡斐借着暮色望去，岩壁上果然布满诡异的紫斑，随着夜风轻颤，渗出黏稠的汁液。他握紧冷月刀，刀身映出两人苍白的脸——自进入这片冰雪世界，他们已被困三日，随身携带的干粮早被雪水浸透，唯一的火源在昨日耗尽。
“前面有光！”程灵素忽然指着西北方。
极远处的冰崖上，隐约有淡金色的光芒流转，像是月光照在冰晶上折射出的奇景。胡斐背着程灵素深一脚浅一脚地挪过去，越靠近那光芒，空气愈发凛冽，呼出的白气竟在空中凝成细小的冰粒。
“是冰棱阵。”程灵素倒吸冷气，“传说闯王当年用陨铁打造冰棱，布下‘星河倒转’阵，入阵者会被寒光晃花眼，永远困在冰棱折射的幻境里。”
胡斐皱眉看着眼前林立的冰柱，每根都有碗口粗细，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古文。他试着用刀鞘轻敲其中一根，清脆的声响竟引出连锁反应，整座冰林发出嗡嗡共鸣，月光在冰柱间折射出千万道冷光。
“小心！”程灵素突然将他扑倒在地。
一道冰棱擦着胡斐耳际飞过，在雪地上划出半尺深的痕迹。两人抬头望去，冰林深处竟浮现出无数个胡斐的身影，每个都握着冷月刀，眼神冰冷地盯着他们。
“是幻觉。”程灵素咬破指尖，在胡斐掌心画了个符，“集中精神，跟着我的脚印走。”她解下腰间的丝绦，将药瓶系在末端甩向空中。
丝绦在冰棱间穿梭，每碰到一根冰柱，就有细小的冰晶簌簌落下。程灵素突然将丝绦收回，那些冰晶竟在半空中凝成一道蓝色光桥，直通冰林深处的洞穴。
“快！”她推着胡斐向前跑，“这是冰棱阵的生门，趁它还没闭合！”
两人刚冲进洞穴，身后的冰棱便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洞穴深处传来潺潺水声，胡斐用刀鞘敲了敲岩壁，发出空洞的回响，竟似有机关暗门。
“等等。”程灵素突然按住他的手，“这水流声不对，像是从头顶传来的。”
胡斐抬头望去，只见洞顶悬着无数冰锥，每根都在缓缓融化，滴落的水珠在地面汇成溪流。溪流中央躺着具白骨，肋骨间插着半截断刀，刀柄缠着褪色的红绸。
“是闯王旧部的标记。”程灵素蹲下查看，“这红绸是用云南火蚕织的，遇水不腐。”她忽然指着白骨的右手，“看，他攥着什么。”
胡斐小心地掰开白骨手指，取出个锈迹斑斑的铜盒。盒盖上刻着条盘龙，龙睛处镶着颗夜明珠，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光。
“这是闯王的‘九霄盘龙匣’。”程灵素声音发颤，“传说只有真龙天子才能打开。”
胡斐试着用冷月刀撬动盒盖，却在触碰到龙睛的瞬间，夜明珠突然射出一道红光，将他的手掌映得通红。盒盖竟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羊皮卷和半块玄铁令。
羊皮卷展开的刹那，洞中突然刮起狂风，冰锥相互碰撞，发出摄人心魄的龙吟。胡斐勉强看清上面的字迹：
“崇祯十七年，余携大顺军宝藏退至长白山，偶遇清廷密探。余虽杀之，然宝藏地图已泄露。今将宝藏分作两处，一藏于黄龙洞冰潭，一埋于盛京将军府地下。得其一者可得半壁江山，得二者可得天下。唯愿后世英雄能解此局，还我汉人河山。”
“盛京将军府地下？”胡斐震惊，“这么说，兆惠将军也被卷进来了？”
程灵素指着玄铁令上的纹路：“这是闯王亲卫的令牌，半块在你手里，另一半……”她突然想起什么，脸色大变，“我在将军府看到张谦的令牌，上面的纹路和这个很像！”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夹杂着福康安的冷笑：“胡斐，我看你这次往哪儿逃！”
胡斐将羊皮卷和玄铁令揣进怀里，扶着程灵素往洞穴深处跑。转过弯道，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个巨大的冰潭，潭水泛着幽蓝的光，潭底隐约可见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
“宝藏！”程灵素惊呼。
话音未落，潭水突然剧烈翻涌，一条水桶粗的冰蛟破水而出，张开巨口朝他们袭来。胡斐挥刀砍去，却见刀光在冰蛟身上折射出七彩光晕，反震之力震得他虎口发麻。
“这是冰魄玄蛇！”程灵素急道，“它守护宝藏千年，刀枪不入！”
冰蛟再次扑来，胡斐抱着程灵素滚到一旁，却见冰潭边缘有块凸起的石板，上面刻着“镇龙桩”三个字。他灵光一闪，将冷月刀插入石板缝隙，运起全身内力向下压去。
冰潭剧烈晃动，潭水瞬间凝结成冰，将冰蛟冻在其中。胡斐趁机抱起程灵素跃上冰面，却在此时，潭底传来“咔嚓”声响，无数冰块裂成锋利的冰刃，朝着他们激射而来。
“快！”程灵素指着潭中央的玉台，“那是闯王的棺椁！”
两人刚跃上玉台，冰刃便在身后炸成齑粉。玉台中央停放着朱漆棺木，棺盖半开，露出里面穿着龙袍的骷髅。骷髅手中握着半块玄铁令，与胡斐怀中的严丝合缝。
“看来只有将两块令牌合并，才能取出宝藏。”程灵素喘息道。
胡斐刚要伸手，洞外突然传来福康安的狞笑：“胡斐，你以为能独吞宝藏？”
数十支火箭破空而来，洞顶的冰锥被射中，如雨点般坠落。福康安带着数十人冲进来，手中的强弩对准他们：“放下令牌，饶你们不死！”
胡斐将程灵素护在身后，冷月刀在冰面上划出半弧：“福康安，你私挖宝藏，勾结外藩，该当何罪？”
福康安大笑：“罪？当今圣上才是窃国大盗！这宝藏本就是我大顺的，我不过是物归原主！”他突然举起手中的玄铁令，“你以为只有你有令牌？当年我父亲福伦杀你父亲胡一刀，为的就是这块令牌！”
胡斐如遭雷击，手中的令牌差点滑落：“你说什么？”
“你父亲胡一刀是闯王后人，这令牌是他从闯王墓中盗出的。”福康安眼中闪过疯狂，“我父亲杀他，就是为了夺令牌！可惜，当年被平阿四那老东西坏了事！”
胡斐只觉天旋地转，义父赵半山的话在耳边回响：“你父亲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却遭奸人所害……”原来这一切，竟与闯王宝藏息息相关！
“交出令牌，我可以留你全尸！”福康安的弩箭直指胡斐眉心。
程灵素突然将胡斐推开，自己却被弩箭射中肩头。她咬着牙将另一支射来的箭捏在手中，冷笑道：“福康安，你以为有了令牌就能打开宝藏？没有闯王的血祭，你什么都得不到！”
福康安脸色大变：“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程灵素。”少女突然撕开衣襟，露出胸口的朱砂痣，“我爹爹是五毒教教主，他当年受闯王所托，布下冰魄玄蛇阵，只有程家血脉才能解阵！”
胡斐震惊地看着程灵素，终于明白她为何精通毒术，为何能在冰棱阵中找到生路。原来她也是闯王安排的守护者！
“灵素……”
“胡大哥，带令牌走！”程灵素将他推向玉台，“用你的血唤醒闯王血脉！”
福康安见状，急忙下令放箭。胡斐抱着程灵素滚到棺木旁，用冷月刀划破手掌，鲜血滴在闯王骷髅的玄铁令上。两块令牌突然发出耀眼光芒，冰潭中的宝藏缓缓升起，露出最底层的青铜鼎。
“那是传国玉玺！”福康安惊呼。
就在此时，洞顶的冰锥全部融化，潭水重新流动，冰魄玄蛇苏醒过来，朝着福康安的人马扑去。胡斐趁机抱起程灵素，将玉玺收入怀中，从密道逃出黄龙洞。
身后传来福康安的惨叫和冰蛇的嘶吼，还有闯王宝藏的崩塌声。胡斐背着程灵素在风雪中狂奔，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活着回到盛京，揭露福康安的罪行，还父亲和义父一个公道！
此时的京城，乾隆皇帝正站在太和殿前，望着北方的天际。他的手中握着半块玄铁令，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胡斐，你究竟会如何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