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尾沁出一点泪光。
她不知道,自己的一个抬眸、一次踢足,已经被截成九宫格、慢放、加滤镜,在星网上循环播放上亿次。
更不知道,那张“精神状态良好”的官方通稿背后,有三头雄性正用各自的方式,把几乎要冲出胸腔的占有欲、焦躁、与失而复得的狂喜,一寸寸按进骨血里……
只等她下一次抬手,决定让谁靠近,让谁退后。
飞舰冲破最后一条跃迁通道,像金龙甩尾,把星海撕成碎絮。
中央帝星的晨雾尚未散尽,银白舰身已掠过晨昏线,稳稳泊进皇室专用栈桥。
舱门刚启,一道白发人影已立在舷梯尽头——
周渊宇,帝都第一军校最年轻的首席医官,白发被晨光镀上一层冷冽的银,绿眸像两枚被冰川封存的星石。
他抬手,指骨修长,指甲剪得极短,干净到近乎无情。
“晓晓,”声音温润,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跟我走。”
林晓连甲板都没踩实,就被他裹进白大褂的气息里。
白诺想追,被周渊宇一个侧眸钉在原地——那目光温和得像手术刀背,却明明白白写着:
“别碍事,我是医师。”
……
医疗中枢,顶层隔离舱。
灯屏亮起,数据瀑布倾泻而下——
【精神力阈值:稳定在sss区间】
周渊宇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起,像在无影灯下发现一枚罕见的出血点。
“比一个月前的基线,整体上浮了12。”他转身,绿眸里映出林晓盘腿坐在检测舱里的影子,“解释一下?”
林晓挠了挠耳后,那里还沾着一点废墟的焦痕。
“我怀疑……”她顿了顿,像在斟酌用词,“我的精神力,长个儿了。”
周渊宇没笑,只把记录板往臂弯里一夹,示意她继续。
林晓吸了口气,声音低下来——
“有几次,和迟宇哲待在一起,我看见他身上有黑雾。”
她伸出指尖,在虚空里划了一道扭曲的线,“像墨汁滴进水里,会自己爬,会咬人。”
检测舱的冷光打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弯颤动的阴影,“但我一集中注意力,那些雾就散了,像……被什么东西吓跑。”
周渊宇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转身,在光幕上调出一张实时精神成像——
屏幕里,林晓的脑域像一片金色海,浪尖却裹着极细的银丝,正随着她的呼吸一明一暗。
而在海的最深处,有一粒几乎不可见的黑点,被银丝层层缠绕,像被囚在笼里的幼兽。
“不是错觉。”
周渊宇的声音低得近乎自语,“你的精神域,在自主‘捕食’负面能量。”
他顿了顿,绿眸重新对上她的视线,第一次带上温度——
“晓晓,你可能……还在觉醒。”
林晓眨了下眼,瞳仁里掠过一丝茫然,又迅速被雀跃取代。
“那就是说,我以后不仅能看见黑雾,还能……”
“还能把自己置于更危险的境地。”周渊宇打断她,语气恢复一贯的冷静,“从今天起,每周一次深度检测,任何异常波动,立即上报。”
他伸手,白大褂袖口掠过她发顶,像一片雪落在炭火上,瞬间融化。
“别让我担心,”声音轻到近乎叹息,“你的监护人名单里,可有我的名字。”
林晓仰头,冲他弯了弯眼角。
“知道啦,周医生。”
她跳下床板,赤脚踩在微凉的金属地面,像踩碎一地星光。
而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周渊宇把那张精神成像单独加密,文件名只有两个字——
「黑雾」
检测舱的灯带渐渐暗下,像潮水退出礁石,只留下幽蓝的应急光。
周渊宇抬手,白大褂的袖口滑到肘弯,露出线条凌厉的前臂。
“把注意力聚到我身上。”他声音低而稳,像在引导一次术前麻醉,“看看有没有黑雾。”
林晓眨掉睫毛上的冷光,屏住呼吸——
视野里,白发绿眼的医官站在半臂之外,肩背挺拔,像一株被雪压弯却仍旧锋利的冷杉。
她“看”得很用力,几乎把精神力凝成一根细针,沿着对方的眉心、锁骨、心口一路往下探。
可除了白大褂上残留的消毒水气味,以及那一点属于周渊宇特有的、带着苦薄荷的冰凉味道,她什么也没捕捉到。
没有黑雾,也没有爬行的墨丝。
只有一盏灯,安静亮在他瞳仁深处,像冬夜唯一的渔火。
林晓泄了气,肩膀塌下来,耳尖悄悄发红。
“……什么都没有。”她嘟囔,像做错实验的学生,“是不是我眼花了?”
周渊宇伸手,指腹贴上她发旋,轻轻揉了两下。
“不是眼花,是样本量不够。”他语调温和,却把安慰说得像科研结论,“放平心态,别急着给能力下定义。它还在长,你也一样。”
林晓吸了吸鼻子,点头。
那一瞬,她忽然想起废墟里那些扑面而来的火星——原来恐惧也能被一句话轻轻掸落。
……
升降梯直达顶层停机坪。
晨雾尚未散尽,帝都的朝阳悬在远处塔尖,像一枚被水稀释的鸭蛋黄。
周渊宇的私人飞梭已启动,流线型机身漆着医疗部的银藤纹,舱门敞开,等待乘客。
“先回桃花溪庄园。”他替她挡着舱门顶框,声音被引擎轰鸣切得细碎,“你房间的阳光温度已经调到28c,药浴池也重新配了安神剂。”
林晓却后退半步,赤色长靴的鞋跟“哒”一声敲在合金地面。
“我想去翠鲜园。”她抬眼,瞳仁里晃着比朝阳更亮的光,“现在,立刻。”
周渊宇微怔,眉梢扬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桃花溪才有完整监护系统。”
“可翠鲜园是我的心血。”林晓理直气壮,像在陈述一条生命体征,“我想要知道它现在的情况。”
风把她的发梢吹得猎猎,像一面不肯降下的旗。
周渊宇沉默半秒,忽然失笑,眼底那层终年不化的薄冰裂开一道细纹。
“好。”他抬手,在操控面板上一划,目的地从“桃花溪庄园”跳成“翠鲜园”——航线瞬间拉出一条南向的淡绿抛物线。
“但有个条件。”他转身,白大褂被引擎风吹得鼓起,像一面迎风的帆,“让我陪你一起过去,还有以后去哪里都要在群里说。”
林晓踮脚,在他下巴上留下一个轻到不能再轻的响指,“成交,周医生。”
飞梭拔地而起,穿破薄雾。
下方,帝都的钢铁森林迅速缩成一块冷光棋盘;
而南方,翠鲜园很安静,商品柜里的商品排列整齐,像等待主人检阅的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