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生人低头，声音低哑却坚定：“宇宙里，有些兽人不会给你自责的时间。”
他松开她，目光扫过四周仍在冒烟的废墟，耳羽在热风后贴，“但你可以选择——让下一次，不再由你开火。”
林晓指尖微颤，却慢慢握紧。
她望向那片被光束反复犁过的焦黑，深吸一口气，声音仍带颤，却多了份清醒：
“好……下一次，我来决定要不要留活口。”
火光在她瞳底跳动，像一场未熄的星雨。
而远处，更多残舰碎片在无声燃烧——
提醒她，归途尚未结束，自责也尚未到终点。
焦土的热浪扑在林晓脸上，却像隔着一层冰——她第一次亲眼看见“非我族类”的果决屠杀，而扣动扳机的，竟是金龙帝国。
那些黑甲兽人甚至没有发出完整的一句喊话，光束便将他们拦腰切成两段；血雾在真空里瞬间凝成暗红冰粒，像无声绽放的恶之花。
林晓的瞳孔里还映着最后一艘敌舰爆炸的火球，耳膜却仿佛被抽走空气，只剩自己心跳的轰鸣。
——他们是金龙帝国派来的吗？
——还是“天狼”旧仇？
她不知道，也永远问不到了。
因为劝降频道刚刚打开，对方便用充能炮回答；而“迟宇哲”的仿生人，只给了她零点三秒的思考，然后替她做出选择：击毁。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句旧人类典籍里的冷语，此刻像被真空放大，在她脑内回荡。
她试图换位思考：
若自己是守土将领，面对无标识、无回应、直接充能的敌舰，会怎么做？
答案清晰得可怕——同样会开火。
可当她真的站在扣动扳键的位置，那份“理所当然”却变成铁锤，一下下砸在胸口。
她是没有杀过生——在被绑架的飞舰上，她都是直接让鱼鱼代做；可那时，每一道伤口都有理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活下去”的呐喊。
而刚才，她连外面的脸都没看清，只凭雷达上的红点，便让整片星空化为灰烬。
“我族……他族……”
林晓低头，看向自己仍在发颤的指尖——莲花印记在皮下泛着淡金，却照不亮她眼底的迷茫。
她忽然明白：宇宙很大，种族很多，可当炮火亮起，所有血都一样红，所有命都一样轻。
仿生人迟宇哲侧过身，声音低而稳：“宇宙不给人犹豫的时间，但给人后悔的余地。”
林晓深吸一口气，把颤抖的手攥成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望向远处仍在燃烧的舰骸，声音轻，却带着被火烤过的清醒：
“下一次……让我先问问名字，再决定要不要开火。”
即使炮火对准的是自己。
火光在她瞳底跳动，像一场未熄的星雨，也像一盏尚未找到方向的导航灯。
焦黑的舰骸像一条被雷火剥了鳞的巨龙，横亘在边境线的荒原上。
林晓站在断裂的龙骨之下，雌性的身形被残阳拉得极细，仿佛一折就断。
可她的肩背笔直，像一柄收在破鞘里的剑，锋芒俱在。
风卷着金属燃烧的辛辣味，吹乱她额前碎发。
她抬手别到耳后，指节沾着灰，却白得近乎透明。
那一瞬，远在百米之外的几道道呼吸同时一滞——
白诺的靴跟碾碎了半块碳化合金。金发被热浪烘得微卷，琥珀色的瞳仁缩成一线，像锁定猎头的鹰。他第一个抬步，肩背的肌肉在军服底下绷紧，却在半步之后硬生生钉住——
林晓身侧，陌生雄性正侧过脸，替她摘去发间一截焦黑的导线。那人指骨修长，指背浮着淡青血管，动作轻得像在对待一朵刚拆苞的蔷薇。
林晓没有躲，反而微微仰头，对他弯了弯眼角。
那一点笑意极淡，却像雪夜突然亮起的萤火，让废墟里所有尖锐的轮廓都软了刃。
翰墨的指节捏得咯吱作响。
粉蓝的发尾被风扬起，红眸里燃着幽暗的火，映出远处那两道过分靠近的影子。
维纳家继承人的教养让他维持着最后的优雅，可脚边龟裂的地面已悄悄爬出蛛网——那是精神力失控的前兆。
更远处，皇太子徐泽希站在未完全坍塌的舰桥阴影里。
金龙帝国的储君，此刻却像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囚徒——他不能上前，也不能退。
林晓的嗓音顺着风飘过来，软而轻，像幼猫用爪垫踩过心尖：
“……别怕，他救了我。”
只七个字，三座火山同时哑了火。
白诺的喉结滚动，翰墨的睫毛颤了一下，徐泽希的指背在金属护栏上蹭出一道血痕。
迟宇哲在此刻抬眼，深灰瞳掠过废墟，像寒星坠入沸油——警告、宣示、又或是某种无声的挑衅。
可林晓的手忽然搭上他小臂，指尖往下压了压，于是所有锋芒瞬间收鞘。
风停了。
残阳把废墟涂成血色长卷，而卷中唯一的亮色，是雌性兽人站在焦土中央，用一句轻软的解释，便让这几个雄性收敛。
她谁也没看，却又像早就把所有人看进眼底。
焦糊味尚未散尽，林晓的靴尖碾过一块碎裂的舷窗玻璃，发出脆裂的轻响。
迟宇哲站在她半步之外，棕发被热浪烘得微卷，深灰色的瞳仁像两枚被雨水洗过的燧石，映出她紧绷的侧脸。
“驾驶舱里操纵飞舰的，”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连同副驾、火控手、导航员……全是仿生体。”
林晓的睫毛猛地一颤，明亮地眸子倏地转向他，目光像薄刃，带着雌性本能的审视。
迟宇哲没有闪躲，反而微微俯身，让她的视线得以平视——那是一张与人类别无二致的脸，甚至能在眉骨与鼻梁的转角处，看见一粒极淡的褐色小痣。
“包括我。”他补完最后三个字，语气干脆得像掰断一截枯枝。
空气骤然收紧。
林晓的指尖无意识地蜷起，指甲在掌心掐出半月形凹痕。她尚未来得及后退，三道身影已同时切入视野——
白诺的金发掠过她耳侧，带着冷冽的硝烟味；翰墨的粉蓝发尾扫过她手腕，像一条冰凉的蛇；徐泽希的肩背挡在她正前方，金龙暗纹的披风被风扬起，猎猎作响。
三把刀，同一瞬出鞘，刀尖却一致对外——指向迟宇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