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接一个的问号,像钝钉砸进颅骨,每一下都带着铁锈味。
迟宇轩闭眼,指环在掌心里转过最后一圈,金属边缘割开指腹,血珠滚落,滴在终端屏幕上,恰好盖住“全灭”两个字。
再睁眼时,他右瞳的暗金色沉得看不见底,像把整片雪岭的重量都压进那一道窄窄的门缝——
门内,迟宇哲正用指腹擦去林晓唇角药渍,动作轻得像在擦一片落雪;
门外,迟宇轩第一次发现,自己竟想亲手撕开那层“未知”,哪怕指尖会被真相割得血肉模糊。
他抬手,在新生成的空白文档里,敲下一行仅自己可见的命令。
血珠在墙缝里凝成一粒细小的红冰,迟宇轩的指背却迟迟未离。他的目光仿佛被那道裂缝吸进去,一路坠到无底深处——
sss级雌性。
一旦消息走漏,整个银河都会像嗅到血腥的鲨群扑来:金龙帝国皇室会派兽人军队过来,联邦也不会坐以待毙,连一向中立的中央地区,都可能以“公共安全”为由,将她关进透明囚笼,供所有人围观、竞价、瓜分。
而她此刻,被他弟弟抱在怀里。
迟宇轩忽然觉得指骨发冷,像有人在他血管里悄悄灌进液氮。
他想起三年前,自己亲手把弟弟扔进雪岭时,那句看似冷酷的告别——
“要么学会压爆风暴,要么让风暴把你吃了。”
如今风暴真的被压住了,却靠的不是意志,而是一个陌生雌性的一口血。
万一她死了呢?
万一她醒了,却要回帝国、回皇室、回到她熟悉的地方呢?
万一她身边原本就站着一位——或者整整一队——与她精神匹配的雄性,随便哪一个都能把迟宇哲撕成两截……
思绪像脱轨的星舰,一路火花带闪电地撞进黑暗。
迟宇轩甚至没察觉自己指节已把墙缝抠得扩大,粉尘簌簌落在靴面,像一场无声的雪崩。
就在此时,治疗室的门再次滑开——
迟宇哲抱着林晓走出来。
他赤着上身,只披一件松垮的医疗毯,毯角拖在地上,沾到血迹也毫不在意;怀里的人却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额前碎发被他用指腹轻轻拨开,露出那道旧疤。
他低头看她,耳羽微垂,弧度温柔得近乎脆弱,仿佛怀里捧的不是一个雌性,而是一碰就散的月光。
他径直往走廊深处走,方向只有一个——自己的卧室。
迟宇轩没出声,也没阻拦。
他看着弟弟与自己擦肩而过,看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第一次映出除风暴以外的影子;看着林晓的指尖从毯边滑落,无意识地抓住迟宇哲的襟口,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直到卧室门阖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迟宇轩才回过神。
指背的血珠早已凝固,他却忽然抬手,在终端上敲下一行加密指令——
目标:林晓(x-Ω-00)
权限:仅首领
内容:抹除一切行踪,拦截所有外部查询,违者——杀。
指令发出的瞬间,他抬眼,望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
眼底沉如渊海,却燃着两簇极细、极冷的火。
“弟弟,”
男人声音低哑,像对自己,也像对空气。
“你护不住她,我替你护。”
“你若护得住——”
他转身,指环在掌心转过最后一圈,金属边缘割开旧伤,血珠滚落,却再没回头。
“我就替你守住这片雪岭,直到风暴彻底熄灭。”
第七日,护卫端着饱腹剂准时停在走廊尽头,抬手欲敲,却先怯了——
门把上缠着一圈细白的医疗绷带,像某种无声的“请勿打扰”。
护卫看向斜倚窗边的首领,迟宇轩只微抬下巴,示意他照送。
金属托盘于是被轻放在门口,发出极轻的“哒”,像一粒雪落进深井。
迟宇轩屈指敲了指环,淡声吩咐:“下去。”
等人走远,他才侧身推门。
缝隙刚开一线,冷白灯光泻进去,照出满室寂静——
没有旖旎,没有冲撞,甚至没有多余的呼吸。
迟宇哲趴在床沿,像一条守洞的幼狼。浅棕发软软垂下,遮住半张脸,耳羽无力地耷拉,只留尾尖时不时轻扫地面,发出“沙、沙”的细响。
他左臂垫在颊下,右臂却伸进被沿,指节与林晓的指尖轻触,像两块被胶水粘住的碎瓷,稍一用力就会裂开,却又固执地不肯分开。
床头的饱腹剂空瓶排成一列,七支,刻度干净到底,连标签都贴得整整齐齐,仿佛他喝的不是人工糊剂,而是某种必须精确到毫升的续命药。
迟宇轩愣了一瞬,指环在掌心转过半圈,发出极轻的“咔”。
他原以为会看见锁链、撕碎的衣物,甚至血迹——毕竟,93的失控值,加上sss级雌性,任何一个精神匹配者都会像饿狼扑向唯一的月亮。
可现实是:
少年喝完饱腹剂,擦净瓶口,把瓶子摆好,然后继续趴回她身旁,像守着一朵尚未开放的睡莲,连呼吸都调到最轻。
迟宇轩喉结动了动,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钝器敲了一下。
他抬手,想敲门框,指节却停在半空——
林晓的睫毛颤了一下。
极轻,像雪粒滚过羽毛。
迟宇哲立刻抬头,耳羽“刷”地立起,瞳孔里血丝未退,却先溢出近乎天真的亮光。
他俯身,用指腹去探她额温,动作熟练得像已重复千百次,却在确认温度正常后,又慢慢趴回原位,把下巴垫回左臂,右手再次探进被沿,去勾她的指尖。
整个过程,安静得没有一句对白。
迟宇轩站在门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曾这样守过另一只幼崽——那时弟弟才刚觉醒精神力,半夜高热,他抱着人在医疗舱外坐了一夜,生怕一松手,怀里的温度就会碎成冰。
如今角色对调,守人的成了弟弟,而被守的,却是一个来路不明的雌性。
他垂眼,指环在掌心缓缓收紧,金属边缘割开旧伤,血珠滚落,他却再没往前一步。只抬手,在门框上轻敲三下,声音低哑——
“阿哲。”
“别只喝饱腹剂。”
“厨房温了肉粥,我让人放门口,记得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