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脚踩在地暖上,温度恰到好处,却驱不散心头那股凉意。
周渊宇披上外袍,系带随意一挽,便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书房。
门滑开,冷白顶灯自动亮起,光幕从桌面升起,像一面无声的旗帜。
“调取云章拍卖行近三十天所有出入港记录。” 他声音低冷,带着夜色的沙哑。
光脑闪烁,一行行数据瀑布般倾泻。随后,他拉开另一侧抽屉,取出便携式采样箱——里面整齐排列着真空采血管、快速基因检测笔、微型光谱仪。
既然官方通道明晚才开,他就要在太阳升起前,先找到那株人参的“来处”。
外套搭在椅背,他指节分明的手敲下最后一个检索键,屏幕跳出一条加密货运编号: 【货运代号:g-017,始发港:166号温室,收货人:云章拍卖行】
温室? 他眉心微敛,眸色更深—— 那不是普通货运港,而是私人种植区。
窗外,夜色如墨,悬浮车流的尾光在天际拉出稀疏金线。周渊宇抬手关掉顶灯,只留屏幕的幽蓝映在侧脸,像给冷峻轮廓镀上一层薄刃。
“看来,要亲自走一趟。” 他低声道,嗓音被黑暗压得极低,却透出手术刀即将划破皮肤的锋利。
片刻后,卧室的门重新合上,走廊归于寂静;而书房的光幕仍亮着,一行新跳出的提示在幽蓝背景上无声闪烁: 【路线规划完成,预计驾驶时间:27分钟】
风暴尚未抵达,但他已先一步踏入夜色。
悬浮车落在c区温室屋顶时,天幕正泛着将亮未亮的蟹壳青。
周渊宇推门而下,冷风裹着腐殖土与营养液混杂的潮味扑面而来,像一层湿毯蒙在脸上。
——166号温室。
他调出终端,指尖划过空气,瞬时拉出全息界面。
“备案作物:蓝莓、奶油生菜、云雾小白菜……”
末尾一行红字格外扎眼:
【无参科种植许可】
“果然。”
周渊宇低声道,嗓音被夜露压得发冷。
屋顶监控红灯闪烁,被他抬手用医用激光笔瞬间致盲;绳索扣“咔”地锁在排水管,身形一翻,利落地滑到内部过道。
他蹲身,指背拨开培养基。
营养液ec值标准、ph值标准、甚至菌群都写在终端屏上——
civilian grade,最普通的民用配方,连“年份催生酶”的影子都没有。
“这种土质,养得活星魄芝?能种得出辽关野山参?”
周渊宇眉心越蹙越紧,指节无意识敲在合金管道,发出清脆“噔噔”,像手术刀背弹过无影灯。
忽然,光脑终端弹出一条暗红提示:
【后台比对完成——166号温室近三年无高阶能量反应记录】
【土壤残样:零参碱、零星霜苷】
结论简洁:此地,从未存在过“古参”。
站起身,镜片后的绿眸映着led,冷得像结了一层霜。
“备案造假,物流造假,甚至土样都清洗过……”
他喃喃,声音低到只剩气音,“手法专业,反侦察级别——”
不是普通花农,不是偶然拾遗。
是势力,是预谋,是一张铺向“古药协会”的暗网。
而他,正踩在这张网的边缘。
周渊宇抬头,望向远处天际渐亮的鱼肚白。
外宾舰队尚未离境,帝都安防仍处一级警戒;
古药协会却突然抛出“救命参”,时间精准得像被算法掐过;
货运起点被抹平,温室土壤被漂洗——
所有线索,指向同一个答案:诱饵。
“陷阱……”
他轻声定论,指背在终端侧边一滑,调出加密频道,给蔡教授发出一行字:
【参源造假,协会内部或有推手,暂停官方竞拍申请。】
发完,他关掉终端光,深吸一口温湿的空气。
陷阱也好,诱饵也罢——
既然对方把钩子抛进池子,他就得在收线前,先一步找到那只握杆的手。
天色终于大亮。
周渊宇收拢外套,翻身跃上屋顶,悬浮车门自动开启。
晨光落在他侧脸,像给手术刀开锋的最后一道火。
“方向错了没关系……”
他低声道,嗓音被晨风拉得锋利,“重新剖一条切口就是。”
车影冲天而起,留下一片依旧祥和的温室,和土壤里那层被漂洗得近乎无辜的砂砾。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里压根没有和古参有那么一丁点的关系,温室里的土壤也没有被漂洗过。
悬浮车划破晨雾,像一柄冷刃切进帝国第一军校的穹顶禁区。
周渊宇没回府,也没通知任何人,指纹一按,直接降落在医药院顶楼专属泊位——这里是他在军校的“第二手术室”,也是外人禁足的孤岛。
电梯门滑开,走廊还浸在黎明前的幽蓝里。
他刷开门锁,灯光应声亮起,冷白灯带沿着天花板一路铺到资料库,像把黑夜剖成两半。
外套被随手搭在椅背,衬衫袖口挽至肘弯,露出线条凌厉的前臂。
他拉开库门,指尖在空气里一划,调出全息检索台——
【时间跨度:星历1—317年】
光幕瀑布般倾泻,字符倒映在他镜片上,冷得像雪。
一份又一份档案被拖出、拆解、比对——
《旧地纪植物基因失活报告》——无参碱反应,pass;
《军用精神域稳定剂溯源》——提及“人参皂甙”,却无实物,pass;
《古药协会历年拍卖纪录》——出现过“参形残片”,成交后样本失踪,pass;
……
时间被字符吞噬,光脑风扇发出细微的嗡鸣,像只疲惫的萤虫。
周渊宇的眉心越蹙越紧,指节无意识敲在台面,节奏快而冷,仿佛在给某台无形的手术计时。
一页加密文档忽然跳出红锁:
他抬手,毫不犹豫摘下眼镜,俯身对准扫描仪——
“虹膜匹配通过。”
文档解密,却只有一行字:
【相关内容已转移至“天穹”核心库,本地点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