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出观景亭,灯影在檐角摇晃。白诺握得太紧,林晓腕骨微微发疼,却也没挣,只任他拉着穿过花径。
碎石小径尽头,池和苑隐于暗藤疏影里,气息收敛得与夜色同质……连呼吸都像被月光折叠。
他目送那一双人影远去,绿瞳底映着灯笼的碎火,唇线抿得极薄。
「……联邦的价码,原来开到这种程度。」
雄性低不可闻地自语,声音被风揉碎,散在叶隙。
但仔细回想一下,觉得即便是已经开出了这近乎天价的礼物依旧还是配不上她这样美好的雌性。
前方,引路侍者行礼:“小姐,陛下口谕……国宴未散,此时离宫反招非议,请暂憩侧厅。”
林晓脚步一顿,抬眸望见远处主殿灯火如昼,乐声正酣。她轻吸一口气,侧身拐进回廊:“那就侧厅。”
侧厅是供雌性补妆休息的小殿,香氛轻软,壁炉噼啪。
推门入内,周渊宇与翰墨已等在那里,绿眸与红瞳同时抬起,目光在她微红的手腕上掠过,杀意一瞬即隐,但更多的是嫉妒。
池和苑悄然贴至门廊阴影,气息沉得像夜色本身……屋内三个雄性竟无一人察觉。唯有鱼鱼在精神海晃了晃鲸尾:
“不必。”林晓在心底回它,“看戏就好。”
毕竟离她这么近没有做出什么伤害行为,仅仅是过来看几眼,也没有事情,就随便他吧。
或者人家也有可能是过来找其他的雌性小姐。
门关上,隔绝了外头热浪。她解开腕间轻纱,随手抛给白诺,抬眸望向三人,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
光脑轻触,虚拟屏悬于壁炉上方,一行行字符在火光里跳动:
……
字迹映在众人瞳孔,像一簇簇冷焰。周渊宇嗤笑一声,指节轻叩桌面:“大手笔,买得下两个边缘星系。”
翰墨抬手,字符被圈成空白圆心,声音温润却带刀:“他们要买的是‘未来’,可惜……”他侧首看林晓,“未来已被我们先订金。”
白诺将轻纱折好,抬眸,琥珀金瞳底映着火光,像冰封的雷:“五分钟,他给了条件;接下来,是我们回礼的时间。”
林晓合上光屏,指尖在虚空里轻轻一划,像给无形的棋盘落下第一颗黑子。她笑得慵懒,声线却带着锋口:
“价码我收了……当作参考。可真正要付的,是他们买不走也抢不到的‘空白’。”
灯火猛地窜亮,映出四人交叠的影子……
暗处,池和苑的指尖无声摩挲着袖口,金棕瞳底掠过极浅的笑,像暗夜里的流星,一瞬即没。
风暴,才刚刚升帆。
侧厅的香氛被小暖炉烘得发暖,却烘不散林晓眉间的倦意。
她窝在软榻里,把光脑调成静音,任星网热搜在首页疯狂滚动——
……
像一场永不停歇的暴风雨。她合上眼,轻声嘟囔:“能躲多久就躲多久,谁爱应酬谁去。”
真没想到来了这星际之后都还有这样应酬的时候,果然到哪都是一个离不开的交际场。
门外长廊,灯影一盏接一盏,像没有尽头的隧道。
池和苑倚在阴影里,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火光用不着,他只是需要一点可以捏碎的硬度。壁钟滴答,敲碎他胸腔里那些不敢高声喘息的念想。
侧厅的门紧闭,他却不敢远离半步……生怕错过她推门而出的瞬间,更怕有雄性先他一步闯进去。
曾几何时,他也站在聚光灯下。
帝国最年轻的军部新星,有计谋有策略在外能够将敌人驱逐出去;在交谈上,唇枪舌剑便能为帝国争取最优条约。
那时他离她近吗?似乎她还在别的星球里艰难生活。至少在同一座宴会厅,他能光明正大走去敬酒,而不是像如今……藏在黑暗里,连呼吸都怕惊动她。
可精神暴动来得毫无征兆。
狂暴的精神浪冲破领域,他在众目睽睽下做了错事,也将自己从云端拽进泥潭。功勋被一笔勾销,档案上写下鲜红的“观察期”,他被迫离开职场,住进家里的地下室,每日与镇静剂为伴。
“从头再来”四个字,说出来只需一秒,做起来却是无数个深夜的冷汗与颤抖。
为了靠近她,他动用了一点人脉,挤进政界最底层——一个无品无级的编外联络员,跑腿、送文件、整理档案。
别人下班,他加班;别人休假,他抢着出差。他把工资全投进精神力修复课程,在训练室一次次把自己逼到晕厥,只为让失控值再降一点、再稳一点。
只有变得更强,才有重新站在她身旁的资格……哪怕只是远远看着。
侧厅内,暖炉“哔啵”一声脆响,像惊雷滚过耳边。
池和苑猛地回神,指间那支烟已被他捏成碎屑。他低头看掌心,细小的烟草粒在灯下泛着褐金色的光,像他碎了一地又不得不一片片捡起的自尊。
他深吸一口气,将碎屑拢进掌心,转身走向尽头的洗手间——那里有一面镜子,能让他练习微笑:不能太僵硬,不能太谄媚,要恰到好处地温润,要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水流冲刷烟草残粒,也冲淡他指尖的微颤。镜子里的人面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可眼神却亮得吓人……那里面燃着一个目标:再优秀一点,再近一点。
他抬手,对着镜子整理领带,声音低哑却坚定:
“池和苑,慢慢来。”
“她还在里面,你就还有时间。”
长廊尽头,侧厅的门依旧紧闭,暖黄灯光从门缝溢出,像一条细线,牵引着他所有心跳。
他不敢敲门,也不敢离开,只能守在阴影里,像守着一颗尚未熄灭的火星。
等她推门而出,等他有机会重新站在光下,对她说一句:
“好久不见,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