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车灯刺破暮色,照得路边的树木张牙舞爪,像是一个个站立的黑影。刘禹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摩挲着那个炼尸傀塞给女人的木牌,指尖能感觉到符文凹槽里残留的细小泥垢,那是落马村老槐树下特有的黑土。
“古渡镇还有多久到?”他侧头问开车的749局支援队员,对方穿着一身黑色制服,脸上带着面罩,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快了,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就到。”队员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有些沉闷,“那边是个依河而建的古镇,就一条主街,王老头的侄子叫王水生,住在镇东头的渡口旁边,做摆渡的生意。”
高个男人坐在后座,凑到车窗边往外看,夜色渐浓,山风吹得树叶哗哗作响,像是有人在暗处低语。“这地方也太偏了,晚上连个路灯都没有,王老头的侄子怎么愿意待在这儿?”
“老一辈的人念旧,再说摆渡的生意虽然赚得不多,但够糊口。”小杨一边调试探测器,一边说道,“我查了下,王水生今年四十多岁,没结婚,一直和老母亲住在一起,半年前王老头失踪后,他还来落马村找过几次,没找到就回去了。”
刘禹心里琢磨着,王老头如果真的拿到了第三块镇阴玉碎片,大概率会交给自己的侄子保管,毕竟是唯一的亲人。但碎片阴气极重,王水生一个普通人,长期接触,会不会已经被阴气侵体?或者碎片已经被茅千魂盯上了?
越野车翻过山梁,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微弱的灯光,像是散落在黑暗中的星辰。古渡镇坐落在一条大河旁边,河水在夜色中泛着墨黑色的光,看不到波澜,像是一潭死水。镇子的街道铺着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的房屋大多是老旧的木结构,屋檐下挂着红灯笼,灯光昏黄,在潮湿的空气中显得格外诡异。
“这河叫什么名字?”刘禹指着窗外的大河,河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和落马村阴潮的气味有些相似,但又多了一丝水腥味。
“叫黑水河。”开车的队员说道,“据说这河底全是淤泥,水色发黑,所以得名。以前是重要的渡口,现在交通方便了,就只剩下王水生一家还在摆渡。”
越野车在镇东头的渡口停下,岸边拴着一艘老旧的木船,船身发黑,布满了青苔。岸边有一间低矮的木屋,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人影晃动。
“应该就是这儿了。”小杨收起探测器,率先下车,手里握着一把强光手电,照向木屋的门。
木屋的门是用木板做的,上面挂着一把铜锁,已经生锈了。小杨敲了敲门,喊道:“王水生在家吗?我们是749局的,有事情找你了解一下。”
屋里没有回应,只有灯光依旧亮着。高个男人也上前敲了敲,力道大了些,门板发出“咚咚”的声响,像是要散架一样。“没人吗?是不是出去了?”
就在这时,旁边的柴房里突然传来一阵咳嗽声,一个老太太的声音响起:“谁啊?这么晚了找水生?”
众人循声望去,柴房的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探出头来,眼神浑浊,警惕地看着他们。
“您是王水生的母亲吧?”小杨放缓语气,“我们是来了解王老头的情况,他半年前失踪了,我们怀疑他可能和一件重要的东西有关。”
老太太犹豫了一下,慢慢打开柴房门,她穿着一身黑色的棉袄,身体佝偻着,手里拄着一根拐杖。“水生不在家,出去捕鱼了,还没回来。”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得了重感冒,“你们找他有事?他叔失踪的事,我们也着急,警察都来过好几次了,没线索。”
“我们找他,是因为王老头可能留下了一块玉佩,对我们很重要。”刘禹说道,观察着老太太的表情,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慌乱。
“玉佩?什么玉佩?”老太太避开他的目光,转身往屋里走,“我没听说过,水生也没提过。你们进来等吧,外面风大。”
众人跟着老太太走进木屋,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角堆着一些渔网和渔具。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混合着河水的腥臭味,让人有些不适。
“您身体不舒服?”小杨注意到桌子上放着一碗熬好的草药,已经凉了。
“老毛病了,风湿痛。”老太太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水生这孩子,天天出去捕鱼,也不知道早点回来,让人操心。”
刘禹的目光落在墙角的渔网旁,那里放着一个小小的木盒,上面刻着简单的花纹,和之前女人手里的木牌材质相似。他刚想开口询问,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扑通”一声,像是有人掉进了河里。
“什么声音?”高个男人猛地站起来,跑到门口往外看。
只见黑水河的水面上,泛起一圈圈涟漪,一个黑影在水里挣扎了几下,很快就沉了下去,只留下一串气泡。岸边的灯光照在水面上,能看到水里有什么东西在快速游动,黑影一闪而过,看不清是什么。
“有人落水了!”开车的队员大喊一声,立刻冲了出去,跳进河里。
河水冰冷刺骨,队员刚游出去几米,就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身体猛地往下沉,只露出一只手在水面上挥舞了几下,很快就消失了。
“不好!”老周(此次支援的带队队长,与之前的老周是同名同事)脸色大变,立刻掏出桃木匕首,也跳进了河里。
刘禹心里一惊,意识到河里有问题,大概率是水祟。他赶紧从背包里掏出朱砂和糯米,混合在一起,撒向河面。朱砂和糯米落在水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泛起一阵白烟,河里的黑影似乎被刺激到了,发出一阵尖锐的嘶吼声,声音刺耳,像是金属摩擦。
“是水祟!”刘禹大喊,“这河里有邪祟,大家别靠近岸边!”
老太太吓得浑身发抖,瘫坐在椅子上,嘴里喃喃道:“造孽啊……造孽啊……这河里的东西,又开始害人了……”
“您知道河里有东西?”小杨赶紧问道,手里的强光手电照向河面,河水依旧发黑,看不到任何动静,但那股腥臭味越来越浓。
老太太点点头,眼泪掉了下来:“三个月前就开始了,有个村民晚上去河边钓鱼,再也没回来,后来有人在下游发现了他的尸体,身上的血都被吸干了,只剩下一具空壳。”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后来又陆续失踪了几个人,都是晚上靠近河边的,大家都说,是河里的‘水鬼’出来抓人了。”
高个男人听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往后退了退,远离门口:“水鬼?就是我们刚才看到的那个?”
“应该是水祟,比普通水鬼厉害得多。”刘禹说道,残卷里记载过,水祟是长期浸泡在阴气极重的水域里形成的邪祟,能操控水流,吸食活人的阳气和精血,一般出现在乱葬岗附近的河流,或者有阴眼的地方。“这黑水河的水,阴气很重,应该是受到了镇阴玉碎片的影响,才滋生出了水祟。”
就在这时,河里又传来一阵嘶吼声,老周从水里冒了出来,手里拖着之前失踪的队员,队员已经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嘴唇发紫,身上布满了黑色的抓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伤的。
老周把队员拖到岸边,大口喘着气:“河里有个大家伙,浑身滑溜溜的,力气很大,抓不住它。”他的身上也有几道抓痕,伤口处发黑,像是中毒了。
小杨赶紧拿出急救包,给队员和老周处理伤口,用糯米水清洗伤口,撒上解毒粉。“这抓痕里有阴毒,得尽快解毒,不然会侵入五脏六腑。”
刘禹盯着河面,心里琢磨着,这水祟既然是因为镇阴玉碎片的阴气滋生的,那碎片大概率就在附近,说不定就在王水生手里,或者被藏在了河里。
“王水生晚上出去捕鱼,会不会也遇到了水祟?”小杨突然说道,担心起王水生的安危。
老太太摇摇头:“水生从小在河边长大,水性好,而且他有一个‘护身符’,是他叔王老头给他的,说能保他平安。”她指了指墙角的木盒,“就是那个木盒里装着的,他一直带在身上,晚上出去捕鱼也不例外。”
刘禹心里一动,走到墙角,拿起那个木盒。木盒没有锁,轻轻一打开,里面放着一块玉佩,正是第三块镇阴玉碎片!碎片通体发黑,上面刻着复杂的符文,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阴气,和落马村的那块碎片气息相似。
“真的是镇阴玉碎片!”小杨惊喜地喊道,“没想到竟然在这里找到了!”
就在刘禹拿起碎片的瞬间,外面的黑水河突然掀起一阵巨浪,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河里冲了出来,落在岸边。那黑影长得像一条巨大的鲶鱼,却有着人的脑袋,眼睛是绿色的,布满了血丝,嘴巴里长满了锋利的牙齿,身上覆盖着滑溜溜的黑色鳞片,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味和阴气。
“这是什么东西?”高个男人吓得魂飞魄散,躲到了桌子底下。
“是水祟凝聚成形的怪物!”刘禹握紧桃木剑,手里的镇阴玉碎片突然发烫,像是在呼应河里的阴气,“它是被碎片的阴气吸引来的,想要夺取碎片!”
水祟怪物发出一阵尖锐的嘶吼,朝着刘禹扑了过来,爪子带着冰冷的河水,刮过空气,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刘禹赶紧侧身躲开,桃木剑一挥,砍在水祟的鳞片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鳞片被砍碎了几块,流出黑色的血液,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水祟怪物被激怒了,挥舞着爪子,再次扑了过来。老周也反应过来,举起桃木匕首,朝着水祟的眼睛刺去。水祟的眼睛是弱点,它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爪子却依旧朝着老周抓去。
“用朱砂和糯米!”刘禹大喊,小杨立刻掏出朱砂和糯米,撒向水祟。朱砂和糯米落在水祟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黑烟,水祟发出一阵痛苦的嘶吼,身体开始抽搐起来。
刘禹趁机举起桃木剑,朝着水祟的脑袋刺去。桃木剑是至阳之木,能克制阴邪,剑刃刺入水祟的脑袋,发出“滋啦”一声,水祟的身体剧烈地挣扎起来,黑色的血液喷溅而出,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洞。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男人的声音大喊:“别伤害它!”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的男人跑了过来,正是王水生。他手里拿着一把鱼叉,看到水祟怪物的样子,脸色大变,赶紧跑到刘禹身边:“这是河里的守护神,不能杀它!”
“守护神?它都害了好几个人了!”高个男人从桌子底下探出头,喊道。
王水生摇摇头,眼神里满是焦急:“它以前不是这样的,三个月前开始变得暴躁,都是因为……都是因为这块玉佩!”他指着刘禹手里的镇阴玉碎片,“自从我叔把这玉佩交给我,河里的东西就开始不对劲了,它是被玉佩的阴气影响,才变成这样的!”
刘禹心里一动,难道这水祟,原本是守护镇阴玉碎片的?或者说,它和镇阴玉碎片有着某种联系?
水祟怪物还在挣扎,身体越来越虚弱,黑色的血液流了一地,渐渐失去了动静。刘禹看着手里的镇阴玉碎片,碎片上的阴气似乎减弱了一些,而水祟怪物的身体,也开始慢慢消散,化作一缕缕黑烟,融入黑水河的水中。
“它……它消失了?”小杨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王水生叹了口气,走到河边,看着黑水河的水面,眼神复杂:“这河里的东西,是我爷爷那辈就有的,一直守护着这片水域,也守护着这块玉佩。三个月前,我叔把玉佩交给我,说这是祖传的宝贝,让我好好保管,不能弄丢。但自从我拿到玉佩,河里的东西就开始变得暴躁,经常出来害人,我知道,是玉佩的阴气影响了它。”
“你叔有没有跟你说过,这玉佩是什么东西?”刘禹问道。
王水生摇摇头:“他只说是祖传的,能保平安,没说别的。但我知道,这玉佩不一般,晚上放在屋里,能看到绿光,而且我接触它久了,身体也越来越差,经常觉得浑身发冷。”
刘禹心里清楚,王水生已经被玉佩的阴气侵体,如果再继续接触,恐怕会有生命危险。他把玉佩放进木盒里,递给王水生:“这玉佩是镇阴玉碎片,阴气极重,你不能再带在身上了。我们需要用它来镇压阴眼,阻止尸王破封,拯救落马村的村民。”
王水生犹豫了一下,接过木盒,紧紧抱在怀里:“我叔失踪了,是不是和这玉佩有关?”
“大概率是。”刘禹点点头,“你叔拿到玉佩后,被阴气侵体,可能已经遭遇了不测。但我们现在需要用这玉佩,去救更多的人。”
王水生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好,我跟你们去。我熟悉黑水河的水路,或许能帮上忙。”
老周看了一眼昏迷的队员,又看了看天色:“现在时间紧迫,我们得尽快赶回落马村,子时之前必须赶到老槐树下,阻止茅千魂打开阴眼。”
刘禹点点头,看向黑水河的水面,夜色中的河水依旧发黑,像是藏着无数秘密。第三块镇阴玉碎片终于找到了,但水祟的出现,让他意识到,这场与尸王的较量,还有更多未知的危险在等着他们。而王水生口中的“守护神”,到底和镇阴玉有着怎样的联系?这背后,会不会还有更深的秘密?
众人不敢耽搁,立刻带着王水生,抬着昏迷的队员,朝着越野车走去。黑水河的水面上,泛起一圈圈涟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注视着他们,夜色中的古渡镇,显得更加诡异和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