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玛雅之心:小强的永恒旅程 > 第67章 小城邦时代 (公元1325年)

第67章 小城邦时代 (公元1325年)(1 / 1)

二十五年过去了。自离开那座如同巨大墓碑般的玛雅潘,小强的足迹便踏遍了尤卡坦半岛北部这片日益支离破碎的土地。年,他身处一个名为“图图尔·希乌”(tutul xiu,意为“希乌家族的芦苇地”)的小型聚落,这里距离海岸不远,依靠着几口勉强能提供淡水的溶井和一片贫瘠的玉米地维系着。这里,就是后玛雅潘时代,尤卡坦半岛上无数个挣扎求存的小城邦或大型村落的典型缩影。这是一个文明高度碎片化、地方化且退化的时代,昔日的辉煌与统一早已沦为模糊的传说,生存是唯一的主旋律。

这里的统治者,已不再是“神圣领主”或“联盟首领”,而是一位被称为“巴塔布”(batab)的地方酋长。,意为“破晓的狗”),是一位约莫五十岁的男子,体格还算健壮,脸上刻满了风霜与忧虑的痕迹。他的“权威”更多地依赖于其个人的勇武、相对公正的处事方式,以及他家族所能控制的那几十名能拿起武器的男子。佩克正为一件棘手的事情烦恼:聚落里仅有的几头用于在祭祀时献祭的、半驯化的火鸡,被一伙来自邻近聚落的、同样饥肠辘辘的流民偷走了两只。

“他们以前不敢这样的!”在小强面前,有些烦躁地抱怨,他的玛雅语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与古典时期的“标准语”已有差异,“肯定是‘卡布兰’(kabn,意为‘蜂鸟’,另一个小型聚落)那边的人指使的!他们一直觊觎我们这口还能出水的水井!”

解决争端的方式,也退化得近乎原始。没有联盟议事会,没有复杂的法律程序。带着十几名手持简陋长矛和投石索的男子,前往与“卡布兰”聚落交界的地带,双方的首领和长老在一片空地上对峙、叫骂,互相指责对方越界偷窃、破坏古老的(但早已模糊不清的)约定。最终,在一番充满火药味的讨价还价后,以“卡布兰”聚落赔偿一筐他们自己也很稀缺的玉米和承诺不再靠近图图尔·希乌的水井为条件,暂时平息了这场风波。但这种和平,脆弱得如同朝露。

文化层面,退化的迹象更为触目惊心。聚落里有一位年迈的祭司,或者说,是唯一还记得一些古老仪式片段和神话故事的老人。他主持的祭祀,简化到了极致。没有复杂的历法计算来确定日期,通常只是在旱季持续太久或有人生病时举行。祭品不再是身份高贵的战俘,甚至不是火鸡(那太珍贵了),往往只是一只野兔,或几滴用龙舌兰刺从耳朵或舌头上取出的、属于自愿者的鲜血。他吟唱的祷文断断续续,许多古老的词汇和星神的名字已经遗忘,被一些含糊不清的音节和地方性的精灵名称所取代。

小强尝试与聚落里的年轻人交谈,询问他们关于库库尔坎、关于古典时期的伟大城市如蒂卡尔或帕伦克,甚至关于不远处的玛雅潘。大多数年轻人一脸茫然,他们知道“羽蛇”这个名字,但对其具体的神格和故事知之甚少,甚至将其与某些自然现象或地方传说混淆。至于那些曾经辉煌的城市,在他们听来,更像是老祖母在火塘边讲述的、关于“巨人”或“神灵时代”的模糊神话,遥远而不真实。他们的世界,被局限在了这片小小的聚落、周围的田地、以及那几个有竞争关系的邻居之间。

知识的传承出现了致命的断层。 小强注意到,聚落里没有人能读写象形文字。那些曾经记录着历史、历法和神话的复杂符号,在这里完全失去了意义。唯一还保留着一点“知识”痕迹的,是老祭司用木炭在平滑石片上画下的、用于粗略记录季节变化的简单符号,以及一些关于草药疗效的口诀。玛雅文明那精密的天文观测、复杂的数学计算、宏大的宇宙观,在这里没有留下任何实践的痕迹。文明的高度,已然崩塌至接近新石器时代的水平。

艺术也退化到仅满足基本功能。陶器造型笨拙,纹饰简单,通常是几条刻划的波浪线或圆圈,失去了所有叙事性和美感。编织物的图案重复而呆板。没有人再雕刻石像,唯一算得上“公共艺术”的,是那座微型金字塔祭坛上,一个用粗糙石头勉强雕出的、五官模糊的羽蛇神头像,它更多地被视作一个具有法力的护身符,而非崇拜的偶像。

小强行走在这些小小的、自给自足(或者说自生自灭)的聚落之间,感受到的是一种文明坠地后摔成的无数碎片。每个碎片都在自己的小天地里挣扎,为了有限的水源、土地和生存资源,与邻近的碎片进行着无休止的、低烈度的摩擦和冲突。他们失去了与更广阔世界的联系,失去了共同的历史记忆和文化认同,也失去了文明再次崛起的任何可能性与内在动力。

几天后,小强跟随聚落里的狩猎队进入附近的灌木林。所谓的“狩猎”,更像是一场绝望的搜寻。名男子组成,带队的是金·佩克的侄子,一个名叫“卡维尔”(kawiil,以雷神命名,或许寄托了父辈的勇武期望)的年轻人。他们使用的工具极其简陋:几柄绑着粗糙黑曜石片的短矛,几张用藤蔓和树皮纤维编织的、弹性不佳的投石索,还有几个用来布置陷阱的、几乎看不出原本用途的绳套。

他们在干热的灌木丛中跋涉了大半天,只惊起了几只难以捕捉的蜥蜴和一群叽喳的小鸟。卡维尔指着地上一些模糊的、可能是鹿或西貒的足迹,无奈地摇摇头:“太少了,而且它们也变得很警觉。以前……听我祖父说,这片林子还能打到足够全村人吃几天的大家伙。” 他的语气里没有多少怀念,只有一种习以为常的匮乏感。最终,他们的收获只是一只瘦弱的野兔和几只体型较大的啮齿类动物,这对于一个几十人的聚落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狩猎的失败,意味着对那点可怜农产品的依赖将更加沉重。

文化的贫瘠在夜晚的篝火旁表现得尤为明显。饭后,人们会围坐在小小的火堆旁,与其说是休闲,不如说是借助集体的微弱热量和存在感,驱散漫漫长夜和未知恐惧带来的寒意。小强试图引导他们讲述一些古老的故事,关于众神,关于英雄,关于城市的建立。

老祭司,那个名叫“巴卡布”(bakab,意为“支撑天地者”,一个曾经尊贵、如今显得名不副实的名字)的老人,在年轻人的怂恿和小强的鼓励下,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他讲的似乎是关于孪生英雄在冥府冒险的片段,但情节支离破碎,神只的名字时常混淆,甚至掺杂了许多明显是本地编造的、关于某个会吃小孩的“石怪”或能带来好运的“泉眼精灵”的故事。年轻人们听得津津有味,但他们兴奋的点,往往在于故事中某个怪物被击败的暴力场面,或是某个英雄获得了什么神奇的宝物,对于故事背后可能蕴含的关于死亡、重生、秩序与混沌的古老宇宙观,他们完全无法理解,也毫无兴趣。

“巴卡布爷爷,那个玉米神后来怎么样了?他真的被埋在地下又长出来了吗?”一个少年好奇地问。

老祭司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努力回忆着,最终含糊地说:“嗯……大概是吧,反正……神灵们的事情,谁说得清呢。总之,我们要祭祀,不然玉米就长不好……”

对话往往就此陷入沉默,或者转向更实际的、关于明天该去哪里挖某种可食用块茎的话题。神话,褪去了神圣与教诲的外衣,沦为了与鬼怪故事无异的、用于打发时间的消遣。 知识的链条在这里不是变细了,而是彻底断裂了,只剩下一些无法连接、也无法传承的碎片。

小强还仔细观察了聚落里的手工艺。他看到一位老妇人正在用古老的“背带织机”编织棉布,但织出的图案只有最简单的、重复的几何线条,颜色也只有利用本地植物能染出的、灰扑扑的红褐色和黄色。她甚至已经不记得那些复杂图案(比如象征王权的阶梯图案或代表星辰的符号)的具体含义和编织方法。“我母亲教我的就是这样,”她面对小强的询问,只是麻木地重复着动作,“够做衣服就行了。”

他拿起一个正在使用的陶水罐,罐体厚重,造型不规整,表面只有几条随意刻划的痕迹,与古典时期那些薄如蛋壳、彩绘着精美神话场景的陶器相比,简直如同两个世界的产物。制作它的陶匠,早已失去了对形式和美的追求,只剩下对基本功能的满足。

坐在自己的茅屋前,望着星空下这片沉寂而贫困的土地,小强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玛雅文明并非瞬间消失,而是经历了这样一个漫长而痛苦的 “劣化” 过程。从宏伟的城市到简陋的村落,从精深的历法到简单的季节观察,从系统的神学到零碎的巫术,从精美的艺术到粗糙的实用品……这一切,都在眼前这个小小的图图尔·希乌聚落中,得到了最具体而微的体现。

这些小城邦或村落,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文明衰亡的证明。它们像是文明巨树倒下后,从残存的根系上勉强生发出的、瘦弱而扭曲的萌芽,再也无法长成参天大树。它们在与邻近聚落无休止的摩擦、与日益严酷的自然环境抗争中,耗尽了最后一丝元气和创新的可能。小强知道,他正在见证的,是玛雅文明独立发展的最后尾声,是一个伟大故事在即将合上书页时,那最后几行模糊而黯淡的字句。下一个外来者的脚步声,或许将彻底改变这片土地的命运,但在那之前,这里只有无尽的、缓慢的沉沦。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鬼楼惊魂 末世:投资女神,我有万倍返还系统 她靠玄学被娱乐圈大佬们宠爆了 奥特:我是宇宙癌细胞 道破万界 极品皇太子,我一人征服满朝文武 洞天之逆仙途 穿越成痴傻儿,竟有霸王之勇 寒窗苦读多年,扶摇直上九万里 仙尊乖乖,把门开开,我要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