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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星war (公元600年)(1 / 1)

二十五年,在剑拔弩张的对峙与日益沉重的压迫下流逝。那场象征着希望与风险的联姻,并未如最乐观者期盼的那样带来转机,反而如同在干燥的丛林中投入了火种,终于引燃了卡拉克穆尔积蓄已久的怒火。公元600年,当金星——那颗被玛雅人视为战争与灾祸先驱的行星——运行至一个被认为极度凶险的天区,与土星形成尖锐夹角时,卡拉克穆尔的“神圣蛇之王”发出了战争的咆哮。

宣战的使者并非来自兹兹克——那位监督官在战争风声渐紧时,便以“述职”为名悄然离开了瓦克图恩,如同毒蛇在攻击前收回了信子。取而代之的,是一支装备精良、态度倨傲的卡拉克穆尔使团,他们直接在瓦克图恩的中心广场,当着所有惶恐的民众,宣读了措辞严厉的战书。战书列举了瓦克图恩三大罪状:屡次拖欠并削减对宗主国的贡赋;在“永恒之殿”中绘制亵渎“蛇神”威严的壁画;以及,最不可饶恕的——与雅什哈兰缔结“邪恶联盟”,公然挑战卡拉克穆尔建立的秩序。

“星辰昭示,战争之神已睁开双眼!”卡拉克穆尔的祭司在战书中宣称,“唯有以叛逆者的鲜血与城池的灰烬,方能平息神怒,重塑秩序!”

战争的阴云,终于化作了倾盆而下的箭雨。

卡拉克穆尔动员的力量是压倒性的。不仅有其本部的精锐军团,还有来自数个附庸城邦的辅助部队,他们如同蝗虫般从南方涌来,黑曜石矛尖的寒光映亮了天际。与之相比,瓦克图恩的军队虽经重建,但规模与士气均无法同日而语。雅什哈兰的援军如期而至,由“盾豹王”克亲自率领,他们勇猛彪悍,像丛林中的美洲虎,但数量终究有限,且需要分兵警惕侧翼的威胁。

年迈的巴茨,拖着那条在“星之战”中伤残的腿,再次披上了战甲。他的眼神依旧凶狠,但身躯已不复当年灵活。他被推举为联军名义上的总指挥,但所有人都清楚,真正的战术决策需要集思广益。而在这其中,小强的角色变得至关重要——他被赋予了“星辰之眼”的职责,负责解读天象,为联军在这片绝望的战场上,寻找那一线虚无缥缈的生机。

战争伊始,卡拉克穆尔便发动了猛烈的“星象心理战”。他们的祭司团在阵前高声吟唱,宣称观测到“瓦克图恩的守护星光芒黯淡,即将被黑暗吞噬”,又预言“三夜之后,月神将背弃这片土地,降下血光之灾”。这些言论如同毒雾,迅速在瓦克图恩守军和民众中蔓延,恐慌的情绪开始滋生。

小强立刻在联军的议事帐中予以反击。他登上临时搭建的高台,对着聚集的将领、祭司和部分士兵,指着天空,声音沉稳而有力:

“不要被敌人的谎言蒙蔽!守护星并非黯淡,而是在积蓄力量!月神也非背弃,她只是暂时隐去面容,以便我等在暗夜中给予敌人致命一击!看那颗位于蛇星轨迹旁的亮星(可能指某颗特定的恒星或行星),那是英雄胡纳普的化身,他正指引着我们,星辰的轨迹并非注定毁灭,其中蕴藏着反击的节点!”

他的解读,结合其数百年来积累的无上权威,暂时稳定了军心。但这还远远不够。

真正的考验在于如何将星象知识转化为实际的战术优势。小强几乎不眠不休,守在观测仪器旁,结合他脑海中的气象规律和地理知识,疯狂地计算着。

第一次机会出现在战争爆发后的第十天。小强预测,一场罕见的、持续近一整日的浓雾将在黎明前笼罩南部边境的“灰岩峡谷”,那里是卡拉克穆尔一支重要补给队伍的必经之路。

“雾起之时,便是出击之机!”托克说,“浓雾将遮蔽蛇之眼,这是我们切断其爪牙的机会!”

雅什哈兰的武士擅长丛林突袭,他们利用大雾完美地隐藏了行踪,如同幽灵般潜入峡谷,成功焚毁了卡拉克穆尔的大量粮草和攻城器械,极大地延缓了其进攻步伐。联军营地为这次小胜欢呼,小强的声望陡增。

然而,卡拉克穆尔的主力依旧强大。他们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利用兵力优势不断挤压联军的防线。瓦克图恩边境的村落接连陷落,烽烟四起,难民涌入都城,带来了死亡和绝望的气息。

第二次关键的星象解读,关乎一场决定性的野战。卡拉克穆尔一支主力军团进逼至距离瓦克图恩都城仅一日路程的“血原”,企图在此与联军决战,一举摧毁其有生力量。敌我兵力对比悬殊,正面交锋胜算渺茫。

决战前夜,小强观测到金星的位置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其亮度在黎明前会达到一个峰值,同时,他根据云层和风向,预测次日凌晨将有短暂但异常猛烈的雷暴。

“我们不能等待他们进攻,”小强在军事会议上指出,眼中布满血丝,“必须在雷暴最猛烈的那一刻,主动出击!”

“在雷暴中进攻?”一位瓦克图恩贵族惊呼,“那是疯子才会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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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因为他们也认为我们不会这么做!”克拍案而起,他信任小强的判断,“雷声会掩盖我们的脚步声和呐喊,闪电会干扰敌人的视线和弓箭手的瞄准!这是神灵赐予的混乱,是我们以弱胜强的唯一机会!”

年迈的巴茨沉默良久,最终,他那只完好的手重重砸在地图上的“血原”位置:“就依智者所言!赌上瓦克图恩和雅什哈兰最后的荣耀!”

战斗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打响。当第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天际,震耳欲聋的雷声滚过大地时,联军如同从地狱中冲出的幽灵,发起了决死的冲锋。雷声完美地掩盖了他们的行动,闪电的间歇性照亮让卡拉克穆尔的弓箭手难以瞄准。战斗进行得异常惨烈,泥泞的血原上,黑曜石与燧石武器碰撞,呐喊声与惨叫声被雷鸣吞没。

小强站在后方的指挥高地上,无法看清细节,只能看到闪电映照下,无数身影在雨中、在泥泞中舍生忘死地搏杀。他看到了巴茨,那位老将军,骑在一匹同样年迈的坐骑上,挥舞着战棍,如同狂怒的老美洲虎,冲杀在最前线,直至被数支长矛同时刺中,壮烈陨落。托克,如同真正的豹王,带领雅什哈兰的武士一次次撕开敌人的阵线。

战役的结果是惨烈的。联军付出了包括巴茨在内的巨大代价,尸横遍野,但终究成功地击退了卡拉克穆尔主力的进攻,迫使其暂时后撤重整。瓦克图恩的核心区域,暂时保住了。

残阳如血,照耀着硝烟未散的“血原”。小强走下高地,踏过泥泞与血污,找到了巴茨的遗体。老将军怒目圆睁,仿佛仍在注视着南方的敌人。小强伸出手,轻轻为他合上了双眼。

胜利的消息传回瓦克图恩,带来的不是狂喜,而是劫后余生的痛哭与无尽的悲伤。他们守住了家园,但代价太过沉重。的军队也伤亡不小,查克·托克带着剩余的勇士,带着对盟友牺牲的敬意,开始筹划下一步的防御。

小强疲惫不堪地回到书吏学院,这里暂时成了他唯一的净土。他再次登上观测台,星空依旧璀璨,金星依旧散发着冷漠的光芒。这场“星war”,他利用星辰的知识,为联军争取到了一线生机,暂时击退了强大的敌人。但他心中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无尽的沉重。巴茨的死,无数将士的牺牲,以及卡拉克穆尔那绝未消散的、更加深沉的仇恨,都预示着这只是更大风暴来临前的间歇。

玛雅低地的格局已然清晰——一边是野心勃勃、遭受挫败但根基未损的卡拉克穆尔联盟,另一边是伤痕累累、却在血火中初步凝聚起来的抵抗力量,而遥远的提卡尔,依旧在沉默地观望着。小强知道,和平只是假象。古典期玛雅文明最剧烈、最动荡的篇章,刚刚掀开一角。而他,还将在这由星辰指引、由鲜血铺就的道路上,继续他漫长而沉重的旅程。

“血原”之战的胜利,如同在阴霾密布的天空中撕开的一道短暂缝隙,阳光艰难地洒落在瓦克图恩伤痕累累的土地上。联军残存的部队带着疲惫、伤痛和失去战友的悲恸,缓缓撤回城中。他们带回的不仅是胜利的消息,更有阵亡者遗留的武器、染血的饰物,以及一具具沉默的、承载着无数家庭希望的遗体。

巴茨的葬礼被以仅次于王室成员的规格举行。他的遗体被安放在铺满战斗时缴获的卡拉克穆尔旗帜的木台上,周围堆放着象征其戎马一生的黑曜石武器和玉器。祭司们吟唱着古老的安魂曲,祈求战争之神引导这位老将军的灵魂前往星辰之上的勇士殿堂。当火焰吞噬他躯体的那一刻,许多跟随他多年的老兵失声痛哭,那哭声里不仅有对统帅的哀悼,更有对一个时代终结的茫然——瓦克图恩最后一位以勇武着称、敢于正面迎击卡拉克穆尔的军事领袖,就此陨落。

卡托姆夫人(如果她在此刻依然在世)或继任的卡维尔王子,必须在悲恸中迅速稳定局面。对阵亡者家属的抚恤、对伤兵的救治、对城墙和防御工事的抢修,以及对雅什哈兰盟友的酬谢与进一步协调,千头万绪,压得新生的统治核心喘不过气。胜利的喜悦早已被现实的沉重消耗殆尽。

雅什哈兰的“盾豹王”克,在葬礼上肃立良久。他亲眼见证了瓦克图恩人为守护家园付出的惨烈代价,也感受到了这个盟友在绝境中爆发出的韧性。葬礼结束后,他与小强进行了一次深入的交谈。

“智者,”克的脸上带着征战后的风霜与一丝敬意,“我们联手,掰断了蛇的一颗毒牙。但蛇还活着,而且会更加愤怒。”他指了指南方,“卡拉克穆尔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他们来的会更凶猛,准备会更充分。雅什哈兰和瓦克图恩,现在是真正绑在一根藤上的果实了。”

小强沉重地点了点头:“陛下所言极是。此次侥幸获胜,依赖于天时、地利,以及将士用命。但我们的根基已然动摇。瓦克图恩需要时间恢复元气,需要重新整备军队,更需要……寻找更多的‘藤蔓’,将这根联盟之绳编织得更粗壮。”他暗示着需要与更强大的力量,比如一直作壁上观的提卡尔,建立更实质的联系。

雅什哈兰的军队在休整数日后,带着荣誉和一部分战利品(主要是从卡拉克穆尔军队缴获的武器和标志物),以及阵亡同胞的骨灰,踏上了归程。他们离开时,瓦克图恩的民众自发聚集在道路两旁,默默地向这些并肩作战的勇士致意。一种超越了单纯政治利益的、由鲜血凝结的情谊,在无声中悄然滋生。

然而,外部的威胁暂时缓解,内部的隐忧却开始浮现。战争的巨大消耗几乎掏空了瓦克图恩本就拮据的仓库。为了支付抚恤、奖励和修复工程,卡维尔王子的政府不得不提高了对平民的税赋,并征调了更多的劳役。市场上,物资开始短缺,物价悄然上涨。一种“我们赢得了战争,为何生活反而更艰难”的困惑与不满情绪,开始在民间悄然蔓延。

更微妙的变化发生在宫廷内部。一些在战争中幸存下来的、原本属于巴茨派系的军官,与那些更倾向于保守、甚至暗中对联盟持怀疑态度的文官贵族之间,产生了裂痕。军官们认为文官不懂战争的残酷和联盟的重要性,而文官则指责军方的好战透支了城邦的未来。卡维尔王子年轻而缺乏经验,在各方势力的拉扯中,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小强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些暗流。他试图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在议事中调和矛盾,强调团结的重要性。但他也感到一种无力。他能解读星辰的奥秘,能在战场上寻找胜机,却难以弥合人心因利益和恐惧而产生的分歧。

一天傍晚,他再次登上书吏学院的观测台。星空依旧,但俯瞰脚下的瓦克图恩,却感觉与战前已然不同。城市的灯火似乎稀疏了一些,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一种对未来的不确定。

卡拉克穆尔的阴影并未远离,它只是暂时退到了南方的地平线下,舔舐伤口,积蓄着更强大的力量,等待着下一次,或许将是决定性的扑击。而瓦克图恩,这个刚刚从血火中挣扎出来的城邦,不仅要面对外部虎视眈眈的巨敌,还要应对内部悄然滋生的裂痕与疲惫。

小强抚摸着怀中那块陪伴他数百年的翡翠原石,它依旧温润,却仿佛也沾染了这个时代的沉重。他知道,短暂的喘息之后,将是更加严峻的考验。玛雅古典期的黄金时代,正在这连绵的战火、资源的消耗和内部的纷争中,缓缓滑向未知的深渊。而他,这永恒的旅人,将继续站在时代的浪潮之巅,见证着,记录着,并在必要时,试图去影响那看似不可逆转的洪流方向。只是这一次,他感到脚下的基石,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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