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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万力归流与孤注之掷(1 / 1)

万象殿,核心密室外的临时总控中心。

三天。从议会紧急会议通过“边荒隔离送别计划”决议,到此刻,只过去了短短三天。

但归墟界的时空仿佛被无形的手拉长了十倍。万象殿原本用于接待宾客的“观星阁”大厅,已被彻底改造成一个庞大、精密、散发着刺鼻能量气息与紧张气氛的指挥中枢。中央悬浮着巨大的、实时更新的全息作战图,清晰显示着三条从不同方向汇聚、最终指向虚无边荒的能量迁移路径,以及沿途密密麻麻标注的各势力布防点、能量节点、应急缓冲区。

空气中弥漫着低声而急促的指令、阵盘运转的嗡鸣、能量晶石过载的焦糊味,以及汗水蒸发的气息。数百名来自不同文明的阵法师、能量操控师、数据协调员,如同精密仪器上的齿轮,在各自岗位上疯狂运转。

阵老站在总控台前,双眼布满血丝,胡子拉碴,手中紧握着一块不断刷新数据的玉简。他身旁,天机老人、蚀心魔主(投影)、时寰古祖(投影)、永恒纪元协议者beta的实体投影、星灵共同体的核心云团、万物归一教派的大祭司,组成了计划的最高指挥核心。

“……古族时光稳定阵列,第三节点到第十七节点,同步率978,符合预期。”时寰古祖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后的沙哑,“时空锚定器已就位,可以初步抗御坐标通道迁移引发的时序涟漪反冲。”

“深渊侵蚀引导网络铺设完成,第三、第七区域存在微弱概念淤积,已派遣第十三歌者小队前往疏通。”蚀心魔主投影的手指在全息图上划过几道暗紫色的轨迹,“寂灭之喉那边的‘虚无祈祷者’轮廓基本稳定,能量流被初步引导向预设的‘边荒导管’。”

“永恒纪元维度偏移引擎预热完成,随时可以进行第一次空间褶皱操作,将坐标构建通道的‘焦点’向外推移03个标准逻辑单位。”协议者beta的合成音精确而冰冷,“警告:首次推移将引发约等于七级灵能风暴的能量反震,沿途所有防护阵法必须达到设计强度120以上。”

“星灵共鸣网与教派信仰净化场已覆盖全部预定迁移走廊。”星灵云团与教派大祭司同时确认。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投向了站在总控台侧前方一片小型阵图中央的星语。

她依旧是那身素白衣服,赤足悬浮在离地尺许的空中,银发无风自动,紫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前方——那里,是隔着重重封印阵法,依然能感受到其疯狂搏动的坐标本体所在的密室方向。

她是整个计划最关键,也最脆弱的一环。

计划的核心分为两步:第一步,集合所有力量,稳定并引导坐标、寂灭之喉、时光坟场三处溢出的混乱能量与信息流,将它们强行“归流”并“嫁接”到预先在虚无边荒准备好的“接收基座”上;第二步,在能量焦点成功迁移到边荒后,立刻启动最强隔离封印,将那片区域彻底封锁,任其内部如何变化,都与新生之地无关。

而星语的任务,是在第一步的“嫁接”过程中,作为唯一能与坐标、与那缕“源初之光”产生深度共鸣的存在,成为“精神桥梁”与“稳定锚点”。她需要以自身为媒介,安抚坐标内部狂暴混乱的执念,同时将外界的引导能量与坐标内部试图构建通道的力量“柔和”地连接起来,避免强行拉扯导致坐标提前崩溃或能量失控爆炸。

这无异于在沸腾的油锅上方走钢丝,还要同时安抚锅里狂躁的幽灵。

“星语,准备好了吗?”姜璃走到女儿身边,声音轻柔,却掩不住担忧。她身后,轮回殿的玉婆婆和数名顶尖医修已经准备好所有应急手段,尽管她们都知道,如果星语意识再次受创,很可能就不是能靠医术拉回来的了。

星语转过头,对母亲露出一个浅浅的、带着安抚意味的笑容:“母亲,我没事。那些痛苦记忆虽然还在,但它们现在……更像是一本本被锁起来的、很悲伤的书。我不会再被它们拖进去了。”她的小手轻轻按在胸口,“而且,父亲留下的那一点光,还有门缝里透出的光,都在保护我。”

她看向总控台方向,声音清晰而坚定:“阵爷爷,天机爷爷,各位前辈,我准备好了。可以开始第一阶段:万力归流。”

阵老深吸一口气,与天机老人对视一眼,重重点头:“各单元注意!‘送别计划’第一阶段,‘万力归流’,现在开始!倒计时:十、九、八……”

倒计时的声音在指挥中枢回荡,每一个数字都敲打在所有人的心上。

“……三、二、一!启动!”

刹那间!

早已在归墟界外围、深渊寂灭之喉、古族时光坟场三个方向布设好的、由无数阵法、能量阵列、信仰场、科技造物构成的庞大网络,同时被激活!

归墟界方向,以万象殿为核心,冲天而起一道直径超过百丈的、融合了混沌归墟意蕴、轮回之力、万道初火残韵以及无数道盟修士本源力量的璀璨光柱!光柱并非纯粹的能量,内部流转着无数文明的符文、信念的光点、以及对新世界守护的决意!

深渊方向,蚀心魔主本体站在渡厄方舟船首,十二名深渊歌者环绕,吟唱出直达概念层面的侵蚀圣歌。一股深沉、粘稠、仿佛能融化一切规则边界与负面概念的黑暗洪流,从寂灭之喉空洞中被强行“引流”而出,化作一道暗紫色的能量束,精准地射向预定坐标!

古族方向,时寰古祖高举时光权杖,百名时光禁卫结阵,配合永恒纪元的维度引擎,将时光坟场奇点“吐出”的时光走廊强行“掰直”、“梳理”,化作一条流淌着金色时砂的璀璨光河,奔腾向同一个终点!

三条性质迥异、威力磅礴的能量洪流,在永恒纪元超级计算的精确引导下,于虚无边荒预设的“接收基座”上空交汇!

轰——!

无声的爆炸在规则层面炸响!边荒那片原本死寂虚无的空间,瞬间被三种狂暴的能量填满、撕扯、对撞!预设的接收基座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的稳定符文明灭不定!

“稳住!”阵老怒吼,“古族,加大时光锚定!深渊,分流侵蚀余波!星灵教派,强化空间结构!”

各方咬牙坚持,拼命维持着三股洪流在边荒的初步平衡与融合。

而就在这时,万象殿密室内的坐标,仿佛感应到了“同类”能量的强烈吸引,以及外部引导网络的成型,其搏动骤然加剧到近乎疯狂的程度!

它不再满足于在密室内部构建通道模型,开始将自身积累的、混杂了“编号零”的痛苦执念、未完成超脱实验数据、以及对“源”无尽渴望的所有信息与能量,化作一道更加凝实、更加混乱、带着刺目血色的光柱,试图冲破密室的封印,主动“投向”边荒那三股能量交汇的漩涡!

“坐标开始主动‘归流’!能量强度指数级上升!”灵枢子的声音带着惊恐,“密室封印阵正在过载!”

“放它出来!但要控制流量!”阵老当机立断,“开启第一至第七引导阀门!星语——!”

不用他喊,在坐标能量开始冲击封印的瞬间,星语已经动了。

她闭上双眼,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奇异的手印。胸口的星辰印记骤然亮起,不再是之前那种柔和的光,而是一种内敛的、仿佛蕴含着整个世界规则的深邃光芒。与此同时,她的意识分出一缕最精纯的、与她本我紧密相连的“触角”,无视了物理与能量的阻隔,轻柔而坚定地……“搭”在了坐标那狂暴涌出的血色光柱之上。

触碰的刹那,星语的身体猛地一震!

即便有心理准备,即便有父亲的光和门缝的光作为缓冲,那股扑面而来的、积压了七个纪元的失败痛苦、疯狂执念、绝望乡愁,依然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了她的意识!

“呃……”一声压抑的痛哼从她喉咙溢出,小脸瞬间血色尽褪。

“星语!”姜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星语死死咬住下唇,没有退缩。她的意识如同最坚韧的藤蔓,沿着那狂暴的血色光柱,逆流而上,艰难地向坐标的核心探去。她不是去对抗,不是去征服,而是去……“沟通”,去“安抚”,去“引导”。

在她的意识感知中,坐标内部已经彻底化作了狂乱的意识风暴海。无数破碎的“编号零”记忆、失败的实验数据、白袍人绝望的哭泣、系统冰冷的指令、对“家”的扭曲想象……所有的一切搅成一团,只有一个念头清晰到刺目:回家!不顾一切!哪怕燃烧殆尽!

星语的意识化作一点微弱但坚定的星光,在这风暴海中穿行,她不断地向四周传递着意念:“别急……路已经铺了……方向是对的……但太快会散掉……慢一点……跟着我的光……”

她的意念,混合着那缕来自青铜门后的“源初之光”的气息,如同风暴中的灯塔。起初,狂乱的意识风暴根本无视这微弱的信号,甚至试图将其撕碎。但随着星语持续地、充满耐心与悲悯地传递,同时外部三大能量洪流对坐标的吸引越来越强,坐标内部那些混乱的意念,开始出现了一丝丝……迟疑?或者说,是某种残存的、对“正确指引”的本能渴望?

血色光柱的狂暴涌动,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和……微弱的“顺从”。它开始尝试调整自身涌出的节奏和方向,与星语意念中指示的路径,以及外部三大能量洪流的牵引力,进行着笨拙而艰难的“对齐”。

就是现在!

“引导网络,最大功率输出!”阵老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嘶声下令,“打开所有阀门!把它‘拉’过去!”

轰隆——!

归墟界、深渊、古族三方的能量输出猛然提升到极限!边荒的接收基座亮起刺目的光,强行吸纳、融合着涌来的坐标能量!星语引导的“精神桥梁”成为了最关键的润滑剂和稳定器,让这粗暴的“嫁接”过程,没有立刻引发毁灭性的爆炸。

坐标的本体——那团包裹着信息流的星光-混沌混合体,开始被缓缓地、但不可逆转地从密室中“抽离”,沿着星语搭建的意念通道和外部能量牵引,化作一道越来越长的血色-星光混合洪流,跨越无尽虚空,投向边荒!

这个过程缓慢、痛苦、且充满了不可预测的危险。坐标每被抽离一分,其内部的不稳定就加剧一分,释放出的混乱波动对星语意识的冲击也强烈一分。星语小小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七窍缓缓渗出了淡银色的血丝——那是意识严重过载、本源受损的征兆。

“星语!撑住!”姜璃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不敢上前干扰,只能将自身的轮回之力源源不断地隔空渡向女儿,为她提供最基础的生命支撑。

阵老、天机老人等人也紧张到极点,不断调整着各方能量的输出配比,确保牵引过程尽可能平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般漫长。

当坐标本体最后一点核心即将脱离密室,完全进入迁移通道时,异变陡生!

坐标内部,那最深层的、属于“编号零”最初被创造时的核心实验日志,以及白袍人留下的最后一段、加密等级最高的“管理者留言”,仿佛因为本体的彻底离位而被触发,轰然爆发出一段清晰到令人灵魂颤栗的最后信息流:

【……‘源’的坐标并非固定……它在‘可能性之海’中漂移……】

【……‘钥匙’的真正作用,非开启固定的门,而是……在虚无中,为漂移的‘源’,点燃一座临时的、可以被感知的‘灯塔’!】

【……我们所有的实验方向都错了!我们试图制造能开门的力量,但真正需要的,是能在无边虚无中,发出‘我在这里,家在这里’信号的……‘信标’!】

【……‘编号零’承载的‘超脱印记’,本质是最高级的‘信标发生器’雏形!但它被我们错误地用于力量融合……它坏了……它发出的只有痛苦的噪音,而不是回家的信号……】

【……后来者……若你能听到……不要重复我们的错误……‘信标’需要的不是力量,而是……纯粹的生命共鸣,无垢的思念,对‘家’最本真的渴望……那才是能穿透虚无,被‘源’感知的……唯一‘光’……】

这段信息流如同最后的绝唱,伴随着坐标彻底进入迁移通道。而在信息流消散的刹那,坐标——这个承载了无数错误与痛苦的遗物,其核心深处,那点属于白袍人最后的执念,仿佛终于得到了某种“解脱”,传递出一缕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却让所有感知到的人都心头一酸的意念波动:

【……原来……是这样啊……】

【……对不起……】

【……还有……谢谢……】

然后,坐标彻底没入边荒那三色能量汇聚的、狂暴的漩涡中心。

“坐标迁移完成!接收基座开始封闭!”协议者beta的声音响起。

“立刻启动最高级别‘万象归墟封印’!隔离边荒区域!”阵老嘶吼。

早已准备就绪的、由阵老亲自设计、融合了古族时光锁、深渊概念锚、永恒纪元逻辑壁、星灵空间膜、教派信仰结界的终极复合封印,在边荒外围轰然落下!如同一层无形的、坚不可摧的蛋壳,将那片正在发生剧烈能量反应、内部景象已完全无法观测的区域,彻底封死、隔离!

指挥中枢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全息图上,那片被标记为“绝对隔离区”的黑暗区域,以及三条缓缓黯淡下去的能量迁移路径。

成功了……吗?

星语的身体软软倒下,被姜璃一把抱住。她昏迷不醒,气息微弱,但胸口星辰印记依然在缓慢而稳定地闪烁,证明着生命的存在。

姜璃紧紧抱着女儿,泪如雨下,却不敢发出声音,生怕打破这脆弱的平静。

阵老瘫坐在椅子上,浑身被汗水浸透,喃喃道:“第一阶段……完成了……”

蚀心魔主投影长吁一口气,抹了把并不存在的汗:“真他娘的……刺激。”

时寰古祖投影沉默地望着边荒方向,眼神复杂。

就在这时——

被封印的边荒隔离区内,那狂暴的能量漩涡中心,被坐标最后注入的、混杂了一切信息与执念的“燃料”,仿佛终于在那段“终极实验日志”的点拨下,发生了某种谁也预料不到的……

质变。

它没有试图去“开门”。

它开始燃烧自己,燃烧所有混乱、痛苦、错误的数据与执念,以那一点点来自星语的、相对纯净的“源初之光”共鸣为引子,竭尽全力,试图将自身的存在,转化为一段……纯粹的、充满无尽思念与渴望的……

“光之讯号”。

一段指向虚无深处,呼唤着“家”的……

孤注一掷的——

灯塔之光。

而在新生之地,在所有生灵都未察觉的维度底层,那扇被星语叩开一丝缝隙的古老青铜门扉,门后的“源”之海洋,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

仿佛,真的有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来自遥远虚无的“噪音”……

被“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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